而且那个制片方安排的剪辑师根本不理解什么叫中式留白，他觉得我的要求简直是不可理喻，我们每天都在吵架。”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断开的素材，眼神中满是自我怀疑与焦虑，

“还有那些吊威亚的戏，看起来太假了，轻飘飘的像是在跳蹩脚的芭蕾，完全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江湖感。

我觉得我要搞砸了，这部戏可能就是我的终点。”

看着眼前这位抓狂、崩溃、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模样，娄杰心中颇为感慨。

看来此前《与魔鬼共骑》的票房失利对他打击很大，他真是急切地希望靠这部片子证明自己，身上背负的压力也到了极限。

他坐到李桉身边，开始回放那些吊威亚的画面，发现的确如李桉所说，未成形的素材显得生硬而漂浮。

“画面的轻浮，可以通过音效来压。

用沉稳的破空声和扎实的落地脚步声把质感做实，实感自然就有了。”

娄杰冷静地分析道，

“你自己应该也能想到这套方法，怎么现在反倒糊涂了？”

李桉愣愣地看着画面，半晌才苦笑道：

“是啊，我原本应该都明白这些的，怎么就钻了牛角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好像所有关于电影的直觉都消失了。”

见李桉还在死胡同里出不来，娄杰索性站起身，强行关上了剪辑的屏幕。

“你现在陷入导演盲区了。听我的，现在立刻给自己放假，离开这个房间去睡一觉。

《卧虎藏龙》不是五月份才去戛纳首映吗？就算报名也是临近四月才截止，现在才刚开年，哪有这么赶。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慢慢来。”

娄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

“就算你自己要当拼命三郎，那些美国佬也不会愿意陪你这么疯的。

不用担心剪辑周期拉长会导致资金超支，后续不够的钱我会补上，你现在一个字都别再想电影的事。”

娄杰很清楚，导演长期浸淫在素材中会导致严重的审美疲劳。

这种时候越是死磕，剪出来的效果就越是平庸。

只有彻底抽离一段时间，等焦虑劲过去，放假回来后往往能产生更通透的新想法。

这种强行断舍离，才是让李桉重新找回导演实力的办法。

“正好，杰基在汉城（现首尔）拍《特务迷城》，前两天才给我打了电话，一直嚷嚷着让我有空过去玩。”

娄杰看着李桉一张写满疲惫的脸，“你干脆就什么都不要管了，跟我一起过去散散心吧。”

李桉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熄掉的屏幕：

“可是……后期的进度……”

“别可是了！你觉得你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剪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娄杰直接打断了他的顾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现在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生产出来的都是废料。”

对方面露难色，挣扎了片刻，最终在娄杰强硬的目光下，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

“这就对了。”

娄杰顺手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这间充满陈腐气息的剪辑室，

“去，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我现在就让经纪人订好我们两个人的机票，明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