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就是如此喜欢陆沉，一直觉得陆沉能够成功。

张阳亡拍拍手掌，“老道也要回去，准备准备。”

.......

被张阳亡如此念叨的陆沉，此刻正在灰色死亡国度里，大开杀戒。

来到这里，更加坚定了先前的想法，只要把这里的所有饿鬼尸身杀光、吞噬，白钧昊便会不攻自破。

所以，他不再以招式迎敌、格挡周旋，全身心的投入杀戮饿鬼尸身中。

白钧昊每一次出手将他杀死，陆沉便在数十丈外重新凝聚血肉，鳞甲覆体，血焰再燃。

血海之力虽被消耗，却因不断吞噬而补充回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杀不尽！”

白钧昊的怒吼震荡四野，他愈发焦急，慌张，各种手段都拿出来了，但是遇到这样一个‘无赖’是真的没有办法对付。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刻度。

灰色死亡国之中只剩下了嚎叫与杀戮。

陆沉被杀，又死而复生，周而复始，不断循环，神经都开始麻木，时间已然成为了一个无所谓的东西。

而白钧昊的攻击也逐渐衰落，起初能一掌将陆沉拍成漫天血珠，后来十掌、百掌方能将其击溃，到后来千钧之力，只能换来身形一顿。

这一日，当陆沉将最后一片饿鬼尸身尽数吞噬之后。

悬浮在空中的白钧昊，不甘的嘶吼，身形如烟，缓缓消散。

“叛徒，白家的叛徒.....！！！”

灰白雾气骤然停止了翻涌，饿鬼尸身彻底消失，灰色死亡国度陷入死寂。

然而，陆沉并没有离开这里。

忽然灰白雾气剥落，露出底下的面目来。

地面上出现了一座镇子。

白墙灰瓦，青石巷道，疏疏落落的炊烟正从烟囱中升起。鸡鸣犬吠隐约可闻，宛如从前的岐山镇一般。

镇子之中居然有活人。

他们在镇中穿行、交谈、劳作，仿佛从始至终都住在这里。

陆沉落在地上，走入镇子。

两侧屋舍的门窗半开半掩，偶尔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一眼，目光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又立马快缩回去，像极了寻常山野村镇中来了生人时的样子。

路的尽头是一座普通的农家院落。

院门前站着一个男人，正是白钧昊。

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

眼中没有疯狂与怒火，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善良的普通人。

白钧昊看着陆沉走近，并未露出敌意，像是在招呼旧友，“进来坐吧。”

陆沉进入院中。

一方石桌，两把竹椅，墙根下晒着几根干菜，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

木门旁，有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探出半边身子，偷偷朝这边张望。

她的模样算不上多么出众，但眉眼温婉，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女人。

察觉到陆沉的目光，那女人立马跑回屋内，宛如受到惊吓的麻雀。

白钧昊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又给对方也斟了一碗。

“家妻有些怕生。”

“见谅。”

见陆沉没有回话，白钧昊也不在意，毕竟之前还是生死敌人，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方才与你交手的，是另一面的我。”

“当年，父亲将我的大黄狗做成汤摆在我面前，又亲手拧断了清荷的脖子丢在祠堂门口，我便萌生了逃跑的念头，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所幸，那就把自己关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建了一个镇子，一个小院，围墙里住的，便是我和清荷。

外面便交给了性子有些恶劣的白钧昊，他说‘既然世间待我如此不公，便要百倍报复回去’。”

“他承担了所有的恨、杀意、疯狂。而我就躲在这里，和清荷一起。”

陆沉静默许久，开口道：“你的妻子，是你幻想出来的。”

“不是！”

白钧昊立马反驳，“她是真的！”

“假的。”

“她是你幻想出来的，是曾经所看到过的模样和印象。”

“她只是.....有些怕生。”

忽然，一阵抽泣声响起。

清荷仍旧坐在屋子里，用手帕擦拭着眼角。

白钧昊像是被刺激到了，把这么多年的生活细节一股脑全倒出来，好证明给陆沉，又或是自己听：

“她的头发从短到长，穿的衣裳从青换到素......若是假的，怎么可能陪了我这么多年？”

“因为你舍不得让她走。”

白钧昊怔住了。

轰隆！

一阵巨大的龟裂声响起，这方天地正在崩塌，灰色碎片从天空上掉落，地面崩溃瓦解，掉入漆黑的虚空之中。

白钧昊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平和碎裂了一地，急切道：

“不是！她不是假的！！”

他回头喊道：“清荷，你跟他说，你是真的！！”

屋中的清荷，缓步走到门边，手扶着门框，眼眶泛红，嘴唇微微翕动，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呆呆望着白钧昊，眼中尽是眷恋，与怜惜。

就算是一道幻象，或是对于曾经清荷的念想，这么多年来，性子恶劣的白钧昊不断吞噬乞丐，实力提升。

幻象清荷也有了一丝意识，可以说话，有自己的想法，她一直陪着白钧昊演这场永不落幕的戏剧。

如今，却一字不说，假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幻象。

因为白钧昊太苦了，这一生过的太过悲苦了，从小就是白善元培养出来的工具，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长大后更是如此，要背负白家数百年的夙愿，伟大的理想。

是时候让这台永不停歇的木偶人停下来了，她摇了摇头，眼中饱含泪水，转身进入屋子里。

清荷离去了。

白钧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撞倒石桌，茶碗滚落在地。

他直勾勾地望着木门、屋中人，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明白了什么。

陆沉缓缓走上前，血海之力萦绕在拳峰。

“苦命人。”

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