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死亡国度。

陆沉立于血海之上，如赤潮漫堤，将周遭的生命淹没。

吞海之力全力施展，这些如怨魂般的饿鬼尸身，一个接着一个被吞噬，尽数化为成道的养料。

在灰白雾气中挣扎哀嚎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饿鬼，终于得到了解脱，魂体消散时，脸上浮现出释然。

源源不断的经验、血气涌入体内，力量愈发磅礴惊人，就连身形都在持续吞噬中壮大了一圈。

灰色死亡国度迅速枯竭，此方天地也感受到了入侵者，正瑟瑟发抖、哀嚎着，没有一点办法。

外界。

自从白钧昊阻止无果，体内就开始出现不断流逝的感觉，‘生命库’正被蚕食，攒下来的替死之身，飞快流逝。

他面露难色，灰色死亡国度是赖以生存的东西，也是最后的底线，以陆沉的实力，如若在里面肆意屠杀，不出多久，里面的生命将会被屠戮殆尽。

“不！”

他厉声嘶吼，双臂猛地打在两侧，一扇通往灰色死亡国度的大门，从翻涌的灰白雾气中升起。

白钧昊一步踏入。

战场上，血海消失，灰白雾气退散，风雷无踪，留下一片狼藉的大地，与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孽龙。

但那两尊怪物已然消失无踪。

龙傲愕然，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两人一前一后的消失在这处战场？

旋即，龙瞳中浮现明悟之意。

是陆沉以身为饵，把白钧昊吸引走，这样便能让祂成功进入东海。

“你这家伙.....”

此刻，龙傲心中感慨万千，那个一路护着祂走过千山万水、闯过斩龙桥、踏碎将帥府、杀穿京城的人。

正独自面对疯狂怪物白钧昊，为祂腾出了最后的道路。

龙首望向东方。

东海。

所有水脉的归宿，是祂梦寐以求的地方。

祂抽动着鼻子，仿佛已经能够闻到咸腥的海风，伤口也在隐隐灼痛。

庞大的龙躯缓缓下沉，进入通天河中，悬于河床之上，游向东海。

龙走水即将完成，第九大关、真龙之身，近在咫尺。

......

琅琊府城头。

孟衍望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长吁一口气，“有点奇怪，陆沉自愿被灰白雾气吞噬，进入了另外一个地方，意在何为？”

这个问题，同样是来观看这场战斗强者的心中疑惑。

张阳亡笑道：“早就叫你不要老看圣贤书，天天讲大道理，闲书也得看！

陆沉和白钧昊两个不死的怪物，再怎么打，如若不伤其本源，那么战场战斗将会无休止，永远持续下去。

要不然说陆沉聪明呢，你我二人现在才搞懂的东西，他在战斗中便明白其中道理，并且十分果断地执行，直接恢复人身进入灰白雾气中，方才有机会杀掉白钧昊。

不过，两个人无论是谁胜利，这个世间都将诞生一位恐怖的存在。”

孟衍立刻就明白了，“原来如此，上三关的修者一旦本源被伤，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打到一方魂飞魄散才算结束。

我倒是有些好奇，灰色死域与血海之争，到底是灰白吞血红，还是血红焚灰白？”

“我怎么知道？！”张阳亡没好气地说道，他要是知道，还修什么道。

忽然，一声惊天龙吟响起，在场众人皆感应到。

紧接着，一阵浩瀚如海洋般的氤氲之气，快速覆盖整座东海，仿佛这片海域迎来了真正的主人，天地灵气受到了召唤，全部往一个方向汇聚。

“孽龙入海了.....”

张阳亡听出孟衍心中的感叹，摸着下巴，“孽龙入东海，蜕变在即，其成道之地便落在东海，与你们儒家的琅琊府肩靠着肩，难道就不怕那仙家祥龙争夺儒家地盘？”

孟衍哑然失笑，“儒家有教无类，天下江河湖海皆可为师，席地而坐便可教书育人，何来争地之说，何况.....”

他指向东海，示意张阳亡向那看去。

只见一道清光自海天相接处升起，映照着天际，宛若琉璃般通透。

光中的身影赫然是道家掌门人，天通道人。

“天通老道已经去护道，这老头脾气暴躁的很，谁还敢有小心思。”

“也是，孽龙过斩龙桥的时候便得到了道家祖师的认可，不然根本走不到这里。”

张阳亡一路尾随陆沉和孽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阴阳家作为道家的分支，怎么会不认得自家祖师爷的祖师爷呢？

......

哗啦哗啦。

浪涛拍岸，鸥鸟盘旋。

东海之水碧蓝如洗，与通天河黄浊的河水在入海口处交汇，形成一道绵延的青黄分界。

霎时间，天地变色。

巨大的龙首从海中探出。

万里晴空骤然剧变，黑云层层叠叠，沉闷悠长的雷声自云端滚过，海水惊涛。

龙傲从海中飞出，每升起一节龙躯，新生的鳞片便代替先前的龙鳞，战斗中留下的伤痕也悉数恢复。

昂！

大景朝龙气从祂身上飞出，螺旋式上升，金光照亮了整片海洋，来到顶端，猛然俯冲而下，没入龙傲体内。

淡金鳞甲化为白金色，隐隐有祥云纹路浮现在表面，龙角顶端绽开如珊瑚般的枝杈，五爪之间生出云气。

轰！

乌云密布的天空，出现巨大的漩涡，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直直劈下，电光如龙蛇游走，清洗强化龙躯。

龙傲再次仰天长吟，清越如钟磬和鸣，响彻整个大景朝代。

一场温润如玉手轻抚般的春雨，落在这片大地与海洋之上，洗去污秽，带来新生。

许久。

云开日出。

一道金光自云隙中倾泻而下，落在龙傲身上。

流畅优雅的修长身躯，在金光中舒展开来，龙角分叉如珊瑚，龙须在风中轻轻飘拂，五爪踏云，周身隐有祥云环绕。

真龙。

道家典籍中记载，天地间最为钟灵毓秀之物，出现在人间。

祂一路向东，龙身游动之间，海水自动分出一条通路，潜入东海深处，不见踪影。

除去宛如仙人般的上三关修者，谁还知道龙傲的孽龙过往，皆是拜为龙王爷，立庙供奉香火，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作为护道者的天通道人，他抚须淡笑：

“善。”

他正是收到祖师的旨意前来护道，如今一看，没有白做功，这片天地会多出一位善良的龙君。

或许，唯有历经千般劫难后，方才有如此的境地。

城头上，宛如雕像般的孟衍，亦朗声笑道：“人也好，龙也罢，皆是在这片天地走一遭罢了。”

张阳亡则是提起了陆沉，“姓陆的小子，能不能也像这般，从灰白雾气中走出，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