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龙傲先撑不住，这场仗便难了。”天通道人的声音在城头响起，他身后是一批道家真人。

孟衍头也不回地说道：“是啊，陆沉无法以一己之力与白钧昊对抗。”

“你来的正好，大儒已经要撑不住了。”

“孟衍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已经派人接手了。”

天通道人话锋一转，“但眼前这情况，再打下去，残骨庙这片区域将会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孟衍缓缓摇头，“除非祖师出手，不然无法阻止这场战斗，你我更加不行。”

两位当代道家与儒家的首座，面对这场战斗，都感到无力，可见外面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而在战场中央，陆沉不知是第几次凝聚真身，也不记得杀了多少只饿鬼。

不过，吞海在手，不停吞噬着饿鬼，反而让他愈发强大，精力更加旺盛。

白钧昊身上的灰白雾气愈发浓郁，像是在忍受炼狱般的疼痛，又像是在享受疼痛。

其原因是，吃掉多少乞丐，脑中就多出多少声音，现如今已经数不清多少道声音，在说话、争吵、尖叫。

这也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疯狂，十分矛盾。

然而，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白钧昊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小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善良，世界就会对我温柔一些，没想到你们依旧是辜负了我的真心与善良。”

这都源于他人生前二十年。

七岁时，他养了一只大黄狗，有天回来发现不见了，去问父亲。

白善元指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肉汤，说道：“大黄狗可能出去玩了，来趁热喝汤。”

后来才知道那汤是大黄狗做的，他连着吐了三天，胆汁都吐出来了，从此再也不敢看任何活物的眼睛。

十三岁时，白钧昊喜欢上了一个侍女，天天和她在一起玩耍，后来，又找不到了。

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爹不会又干那样的事吧......

来到宗祠门口，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她的脖颈被拧断，身上到处都是拳打脚踢留下来的淤青。

白善元的温和声音从头上传下，“记住这个角度，侍女不能和公子在一起，是你害死了她。”

从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若要保护什么，首先要有毁灭一切的资格。

于是他亲手杀死了善良的‘白钧昊’，听从白善元的话，修行乞丐行当，将体面、尊严、人味，全部割舍。

“凡我吞下的苦，终将成为我践踏众生的阶梯。

自此离开白家，四处流浪，四处为家。

直到，白善元病重，孽龙即将成熟，方才回到了白家。

见到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也得知她做的那些事情。

可白钧昊从来不管，任由妹妹把白家大部分力量带走，管事、掌事、力士等，以及大部分资产。

因为在白家里，这两个妹妹是他心中的一片净土，唯一怜惜的人，白蕊与白芷。

就算白家腐烂到骨子里，依旧有他爱的人存在，但他无法表现出来。

后面不断的吞噬，随着乞丐行当的深入，脑子里有太多声音出现，这也让他愈发疯狂。

清醒的时候很少，仿佛是汪洋中的浮木，时而被浪头压下去，时而又浮上来。

越是这样，执念便越深。

他要成就乞丐皇帝，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再也无法伤害他，也无法伤害他最后想护着的人。

疯狂的笑声在灰白雾气中回荡着，与此同时雾气也将残骨庙废墟吞没。

饿鬼数量也翻了数倍，天穹灰白一片，将血海与风雷全部压下去。

他反手一掌，将龙傲赖以为豪的身体贯穿了。

龙血喷涌。

庞大龙躯僵住，腹部被灰白雾气洞穿，出现巨大的创口。

剧痛让龙傲的视野模糊，神智都有些不清晰，就算如此，龙尾也不停下，缠住白钧昊，将他抛向空中。

不能因为自己而导致战斗落败。

陆沉八臂齐轰，拳如山倾，将白钧昊打爆。

然而，灰白雾气中出现了一个身体，血肉不断鼓涨蠕动，最后变成白钧昊的模样，他又完好无损地站出来。

笑意爬满他的脸庞，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陆沉在战斗中渐渐察觉到一个事情，这场仗，若是像对付寻常敌人那样打，将永远打不完。

白钧昊的不死，是建立在无数条替死之命上的，有好处也有坏处，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这些替死之命，但那些命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完。

只是在无意义的消耗罢了。

“终于发现了？！你杀的是那些讨饭的乞丐，并不是真正的我，除非你把他们全部杀完，可是你杀得完么？”

陆沉不理会这些言语，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灰白雾气和饿鬼尸身上。

既然饿鬼从灰雾中爬出，那灰雾的深处又是什么？

想到了方法，就去做。

陆沉毫无犹豫，将血海收起，恢复人身，放弃所有的防御，灰白雾气瞬间察觉到了人的气息，宛如饥饿的野兽。

就连白钧昊都没反应过来，灰白雾气‘人间炼狱’便自己做出了选择，将陆沉吃下去。

“回来！”

白钧昊大惊失色，灰雾在他周围剧烈翻涌，想要把人拽回来，“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陆沉一直下沉，双手环抱胸前，于坠落中睁开眼睛。

四面八方，皆是一样的东西。

一具具饿鬼尸身，目之所及，所有的地方都是这种东西。

他明白了。

这里便是白钧昊的生命库，这些年他吞噬的人，死后都没有真正消失。

身体被灰雾吞入，沉入这片灰色死亡国度，成为白钧昊不死的燃料。

陆沉环顾四周，既然如此，那就把这座生命库清空吧！

血海降临！！！

灰色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了一抹异红。

血水从陆沉身上喷涌而出，越来越大，如海啸般侵袭着这片灰色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