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弱肉强食(1 / 2)赫墨
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爬得老高,无情地炙烤着穆尔卡荒原上那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营地。
终于,一阵由远及近、夹杂着老旧引擎喘息和喇叭鸣笛的喧嚣,打破了营地修复工作的节奏。
肯尼亚官方的人,总算来了。
带队的是个名叫姆旺吉的警官,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但努力保持挺括的制服。
他带着十个手下,分乘四辆漆皮斑驳、仿佛刚从拆车厂里抢救出来的丰田皮卡,卷着漫天尘土,停在了营地南边的关卡外。
尤里手下的老毛子佣兵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他们的证件,然后放行。
车队驶入营地,姆旺吉跳下车,目光首先就被空地上那用防水布盖着、一字排开的十几具尸体吸引了过去。他皱了皱眉,示意手下上前检查。
他自己则走向皮克,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混合着同情与公事公办的笑容:“皮克先生?我是泰塔塔维塔县警察局的姆旺吉警官。接到报案,这里发生了……严重的武装冲突?”
皮克名义上是皮克初级勘探公司沃伊分公司的老板,这些官方人物,自然也就由他来接待。
别人不适合。
“是袭击,姆旺吉警官。”皮克纠正道,语气平静,“一伙武装分子凌晨袭击了我们的合法勘探营地,我们被迫自卫。”
早晨吃早饭的时候,一群人就凑在一起详细商讨了一下,商讨出了一番如何应对官方的说辞。
姆旺吉点点头,拿出记录本和笔:“我理解,我理解。能详细说说经过吗?还有,这些……”他指了指那些尸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是标准的官方流程。
姆旺吉带着手下查看了战场痕迹——集装箱上的弹孔、堑壕、散落的弹壳,询问了关键当事人,主要是尤里和萨沙,翻看了营地自己做的战斗记录和伤员情况。
最后,他回到皮克面前,合上记录本,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皮克先生,根据现场勘查和证人陈述,基本可以认定,你们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过,按照我国法律程序,我们需要完成详细的正式笔录,这些尸体和俘虏,”他指了指另一边被捆着的几个乌干达伤兵,“也必须由我们带走,进行进一步调查和……处理。”
“可以,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的义务。”皮克点头,态度无可挑剔。
姆旺吉似乎松了口气,又问:“关于这些袭击者的身份和来历,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皮克看了尤里一眼,尤里立刻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的口供记录——这是今天清晨时分,萨沙和尤里用“不那么文明但绝对有效”的方式,从那几个伤兵嘴里撬出来的。
皮克将文件夹递给姆旺吉:“乌干达人,职业雇佣兵。受雇于一个中间人,任务目标是摧毁营地,清除所有人。至于最终雇主是谁,这些小喽啰不知道。他们的头目可能知道,但很遗憾,他们的头目在交火中跑掉了。”
姆旺吉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乌干达雇佣兵……”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这就麻烦了。跨境犯罪,管辖权不在我们这边,协调起来非常困难,而且乌干达那边……嗯,情况比较复杂。”
皮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明白,姆旺吉警官。我没指望你们能跨过国境,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这话说得直白,让姆旺吉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官方颜面:“皮克先生,请相信,我们会尽力调查,并将情况上报。同时,我以个人和警局的名义向您保证,今后我们会加强对这一偏远区域的巡逻频率,确保外国投资者的安全!”
皮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警官,不用保证。这片荒原有多大,你们的警力有多少,我心里有数。保证做不到的事,反而让人失望。算了,”他顿了顿,看向远方,“这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自己处理?”姆旺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追问,但接触到皮克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时,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非洲干了十几年警察,他太清楚“自己处理”这四个字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那往往代表着更直接、更残酷、也更不受法律条文约束的解决方式。
这不是他一个小警官该深究,也深究不了的。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手续办完,姆旺吉带着他的人,像来时一样,卷起尘土离开了。四辆破皮卡拉走了尸体和俘虏,只留下营地空地上一些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散乱的弹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
强强走到高德身边,望着远去的烟尘,小声嘀咕:“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一点有用的都没干,就是来收了个尸。”
高德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然呢?你指望他们开着那几辆破皮卡,冲到扎伊尔,把丹尼尔.格特勒从他的豪华别墅里铐出来,然后押到咱们面前说‘先生,凶手已伏法’?”
强强被噎得直翻白眼,讪讪道:“那倒也是……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知道就好。”高德转身,朝着那两台暂时停机的钻机走去,“行了,别感慨了。活儿还没干完呢,还有十几个孔等着。你和老流氓转进检查一下设备,准备重新开钻。”
得益于高德事先不惜重金打造的防御体系和尤里团队的顽强抵抗,营地的核心资产在这次袭击中受损有限。
两台宝贝疙瘩似的宝长年LF160钻机,除了外壳上多了几个跳弹的凹痕,主体结构和关键部件完好无损;那台为整个营地供电的大型柴油发电机,虽然有一发迫击炮弹落在的附近,但同样没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依旧可以稳定的运行。
主要的损伤集中在生活区的集装箱屋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蜂窝一样,尤其是面向袭击方向的那几面墙。不过,钢铁箱子就是耐造,不影响结构安全,住人完全没问题,就是晚上漏风,有点吵。
最大的战利品是那五辆被遗弃的乌干达皮卡。
尤里带人仔细检查、擦拭干净后,它们立刻被编入了营地的机动车队。加上营地原有的车辆,底气足了不少。
那门缴获的82毫米无后坐力炮和营地原有的60毫米迫击炮,被尤里像布置艺术品一样,精心架设在营地中央一个加固的环形工事里,射界覆盖主要威胁方向。用他的话说:“下次再来,不用等他们靠近,老子先用炮弹给他们洗个地!”
这次袭击也给高德敲响了警钟。被动防御,永远是被动的。
格特勒就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咬一口。这次是四十人,下次呢?一百人?更专业的队伍?
他必须拥有更主动、更可靠的安全力量。于是,他果断拨通了张晓波的卫星电话。
“张队,我,高德。穆尔卡这边,今天凌晨被摸了,来了四十多个乌干达的雇佣兵。”高德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张晓波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情况怎么样?人员伤亡?”
“打退了,死了他们十七个,跑了二十多。我们伤了两个弟兄,不致命,没折人。”高德简略汇报,“但这事没完。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一次比一次狠。我这边的人手不够,防御纵深太薄。”
“明白了。”张晓波是明白人,“你需要增援。要多少人?什么配置?”
“再给我来一个十人小队,要最好的,有实战经验的。武器我这不缺,从那帮乌干达人手里缴获的AK、RPG、弹药,够装备一个排还有富余。”高德说,“关键是人和指挥。”
“行,我手里正好有一支刚休整完的精干小队,队长叫杨德新,老手了。我让他们立刻出发,最快三天内到你那儿。”张晓波干脆利落。
“谢了,张队。费用按老规矩,我让萨沙跟你结算。”
挂了电话,高德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另一团火,却在心底越烧越旺。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营地事务后,一个人走到营地边缘的那个小土坡上,静静地坐着,望着西边,那边是乌干达,是扎伊尔,更是格特勒势力盘踞的方向。
萨沙总是像影子一样,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保持着一段令人安心的距离,不说话,只是陪着。
荒原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篝火的余烬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