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章 营地堡垒(1 / 2)赫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穆尔卡荒原还裹着一层清冷的薄雾,营地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老宋是第一个钻出集装箱屋的。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反复修改、边角都起了毛的营地规划手绘图,像一位即将指挥交响乐的首席,站在营地中央那片被推土机碾得平整的土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发电机,西北角,离生活区四十米,噪音得隔开……化验室,东侧,通风是关键……岩心库,紧挨着化验室,搬运方便……”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那些集装箱屋、电线杆和未来轰鸣的钻机已经在他脑海中按部就班地各就各位。
“宋哥,你这起得比报晓的鸡还早啊!”老流氓打着哈欠从另一个集装箱屋里晃出来,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肩膀,一边往老宋这边凑。
“早?”老宋从图纸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不早能行吗?今天活儿堆成山,得先把地盘规划明白,不然你们这群莽汉非得把化验室和厕所摆一块儿不可。”他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营地边缘一个正在慢跑的身影,“喏,真正起得早的在那儿呢。”
老流氓顺着方向看去,高德正沿着营地外围匀速跑着,呼吸平稳,额角连汗都没出多少。
他咂咂嘴,低声嘟囔:“咱们高总这身体素质,简直是非人类。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上晨跑?我光呼吸都觉得费劲。”
“年轻人,有激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老宋感慨了一句,随即把图纸一卷,敲了敲老流氓的肩膀,“别感慨了,你的坐骑在那边等着呢,今天第一个作业面,必须平整出来。”
老流氓点点头,把嘴里叼着的烟点上,晃晃悠悠地朝那台停在东边、履带上还沾着昨天新鲜粘土的推土机走去。
“流氓哥!等等我!”
强强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外套一只袖子还没套好,头发乱得像鸡窝,显然是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老流氓头都没回:“你跟着我干嘛?添乱?”
“哪能啊!”强强三两步追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我跟您学手艺啊!开推土机,多酷!万一哪天您……呃,您累了,我也能顶上去,保证不耽误进度!”
“就你?”老流氓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轰隆声瞬间盖过了强强的声音。
他透过车窗,看着强强那跃跃欲试的傻样,最终还是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上来!坐旁边看着,不许碰操纵杆!碰一下我就把你踹下去跟那些黑哥们一起搬石头!”
“得令!”强强麻利地爬进副驾,眼睛瞬间就黏在了那些复杂的操纵杆和仪表盘上。
大约七点多,太阳完全跳出了地平线,荒原的温度开始回升。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忙碌节奏。
一辆漆皮斑驳的皮卡颠簸着驶来,停车后,车上下来了十五个黢黑黢黑的当地汉子。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打着补丁的短裤,脚上大多是廉价的塑料拖鞋,甚至有几个直接光着脚。皮卡停下,基普乔格笑容满面地跳下车。
“宋先生,人带来了!”他嗓门洪亮,“普坎酋长亲自挑的,都是部落里最能干、最老实的小伙子!”
老宋放下图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十五张面孔。有眼神怯生生四处打量的少年,有一脸憨厚搓着手的壮年,也有两个眼珠子转得飞快、看起来挺机灵的。
他点点头,对基普乔格说:“行,都留下。告诉他们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该碰的东西绝对不许碰。另外,在这里干活,我们一天管三顿饭。”
基普乔格立刻用斯瓦希里语大声翻译。
听到“一天管三顿饭”,那十五张脸上几乎同时绽开了朴实而灿烂的笑容。对于他们来说,稳定的、能吃饱的食物,远比遥远而抽象的工资数字更有吸引力。
老宋雷厉风行,立刻把人分成了三组,像一位将军分配他的兵力:
第一组,五个看起来最壮实的,跟着老流氓和强强,平整第一个钻探作业面。
第二组,五个面相最老实、手脚最稳的,跟着刘安峰和王彦军,布置核心重地,化验室和岩心库。
第三组,剩下的五个,其中有个年长的似乎能听懂些英语,跟着高德、李桂龙和他自己,架设整个营地的供电和照明线路。
“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老宋问。
基普乔格翻译后,众人齐声应和,荒原上的“三线作战”就此拉开序幕。
老流氓开着推土机,带着第一组人马和跟屁虫强强,沿着昨天推出的临时土路,轰隆隆地开往谷地中央那里用木桩和白灰标记出了第一口钻孔的位置。
到了地方,老流氓跳下车,叉着腰环视一圈。地面大体平整,但散落着不少脸盆大小的石块,还有几丛顽固的枯死灌木。
“基普乔格!”他喊了一嗓子。兼任“全场翻译”的基普乔格立刻从另一头小跑过来。
“跟他们说,把这些石头搬到那边,堆整齐。灌木全清掉,根都要刨出来。”老流氓比划着。
五个黑哥们听明白后,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嘿咻嘿咻地搬石头,另外三人手脚并用对付灌木,干得热火朝天。
强强也没闲着,在旁边帮忙清理小石块,嘴里还不忘问:“流氓哥,这第一个孔打算打多深?两百米?三百米?”
“高总还没最终定,不过浅部验证,估计一两百米顶天了。”老流氓跳回驾驶室,开始用推土铲精细平整地面。
“那还不快嘛!两台钻机一起上,一天一个,一个月搞定!然后卖掉矿权分钱!”强强眼睛放光。
“想得美。”老流氓操纵着推土机,头也不回,“搬家、安装、调试、开钻,哪一步不得用时间?你小子,钻头还没沾地呢,就想着完工分钱了?”
“嘿嘿,梦想总要有的嘛。”强强掏出一包烟,给老流氓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流氓哥,你不懂,我这叫有规划。你看啊,这趟活儿干完,分红到手,我就回家找个媳妇儿,结婚彩礼、生孩子、奶粉钱、上学……哪样不是吞金兽?不早点算清楚,心里没底啊!”
老流氓被他这一套“长远规划”逗乐了,喷出一口烟:“艹!媳妇影子还没见着呢,连孙子辈的学费都惦记上了?我看你小子不是来打钻的,是来搞人生百年规划的!”
与此同时,营地东侧,刘安峰和王彦军正带着第二组人布置那两个至关重要的集装箱屋,化验室和岩心库。
打开化验室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墙上的铁架子和一盏孤零零的灯。王彦军指着里面规划:“安峰,这边摆X荧光仪和显微镜,那边放粉碎机和烘干箱。通风口得确保畅通,不然化学试剂的味道几天都散不出去。”
刘安峰点头,开始指挥搬运那些精贵仪器。一个黑哥们搬着沉重的X荧光仪主机,脚下被电缆绊了一下,身体一晃。王彦军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箱子边缘,用英语急道:“小心点!这哥非常贵!”
基普乔格的翻译紧随而至。那黑哥们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点头,后续搬运每一个箱子都像捧着易碎的鸡蛋,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