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封万里，如朝阳融尽千山雪。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让张奎身后的高兰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好了，相柳。”九凤拍了拍相柳的肩膀，声音如清泉击石，“别再逗人家了。你这面相，即便是说笑，听者也很容易会当真的。”

相柳一滞，转头看向九凤。九凤冲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相柳与九凤自上古时期便是搭档，当年巫族称霸洪荒时，二人便很有默契，联手斩杀的妖族大罗金仙不下十尊。

此刻九凤这眼神分明是告诫他，别犯浑，娘娘看着呢。

相柳只得收敛凶性，硬生生将满腔煞气压回腹中。他转向张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真是……

难看到了极点。

九颗蛇头虚影随着他的笑容齐齐咧开嘴，露出森森毒牙。那张原本尚算端正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扭曲得面目可憎。若是有凡人路过，怕是当场就要被吓出心梗。

张奎却松了口气，也挤出一个笑容回敬。

一时间，殿中两个男人面对面呲牙咧嘴，场面颇为诡异。

这时，刑天大巫凑上前来。

他那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怪异面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张奎。那两道自乳首射出的目光，犹如实质，上上下下将张奎扫了个遍。

张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当年敢跟天帝正面硬撼的猛人，他要是一斧头劈下来……

刑天忽然开口。

“你小子，跟夸父真不一样。”

张奎一愣。

夸父？

夸父逐日的那个夸父？

自己身具的巫族血脉，正是夸父氏的，这刑天，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血脉根底。

刑天的肚脐巨口中喷出的气息灼热如岩浆，语气粗犷豪迈，带着几分对故人的怀念。

“你小子比他聪明。”刑天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张奎的肩膀。

这话算是夸奖吗？

张奎咧了咧嘴，还是先道谢为妙：“前辈谬赞了……”

“不是谬赞。”刑天打断他，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大殿晃动，“我刑天从不说假话，说你聪明就是聪明。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射出两道厉芒：“也别太聪明，甚至自作聪明，毕竟那样容易忘本。你身上流着我巫族的血，不管你认不认，这都是事实。”

面对刑天的气势，张奎硬是咬紧牙关，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

“晚辈虽非纯血巫族，却也不忘本源。”他一字一顿，“刑天前辈放心便是。”

刑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收了威压，退后两步。

这时，一直沉默的玄冥祖巫忽然开口。

她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声音清冷如万载寒冰，却不再有先前那股冻结神魂的寒意。

张奎愣住了。

多谢？

谢什么？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玄冥，却见对方微微颔首，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直到平心娘娘轻笑一声，唤了句“妹妹”，张奎才猛然反应过来。

玄冥。

上古祖巫，玄冥。

万古冰霜，天地至寒，皆听其号令。

当年巫妖大战，祖巫玄冥以一己之力对抗妖皇帝俊的太阳真火，最终玉石俱焚。帝俊陨落，玄冥亦化作漫天冰霜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她……此刻竟活生生站在张奎面前。

张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此前从一气仙马元的骨手中，吸纳了一缕幽冥之气与祖巫残念。那股残念中的气息，与眼前的玄冥一般无二。

莫非……

借助那缕残念，平心娘娘重新复活了玄冥祖巫？

“原来如此……”

张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郑重向玄冥施了一礼，“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居功。玄冥前辈能重归天地，是前辈自身执念不灭，与晚辈没太大干系。”

玄冥微微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平心娘娘笑吟吟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片刻后，她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好了，叙旧的话日后再说。”她看向张奎，目光深邃，“张奎，我有一事问你，你且如实回答。”

张奎连忙正色道：“老祖宗请讲，弟子知无不言。”

平心娘娘抬手一指九凤、相柳、刑天、玄冥四人。

“你先前在章程中所说的，争取冥界五方鬼帝一事。”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意欲，让他们四人接任五方鬼帝。你觉得，此事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