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剩下嘴巴还能动。

张奎额头沁出冷汗。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自跨入太乙金仙以来，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屈指可数。即便是面对燃灯道人的寂灭之道，他也可以拔刀一战。可现在他不是打不过，而是根本动不了。

最可怕的是，随着那轮红日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哼哈声的共鸣威力还在增强。张奎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象出现了重影。他知道，一旦意识彻底断片，神魂就会被这诡异的道音彻底同化，到那时神仙难救。

不能再拖了。

丢人就丢人吧。

“郑伦、陈奇！”张奎张嘴喊话，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今日到此为止，先收了神通。”

没有回应。

郑伦与陈奇依旧自顾自地掐诀作法，令旗在他们手中翻飞，一万六千道兵也随着令旗的指挥而变换阵型。

那轮红日跳得越发急促，哼哈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震得乾坤图内的混沌气都在翻滚。

“郑伦！陈奇！”

张奎提高声量，运足了中气，可二人依旧充耳不闻。

什么情况？

张奎心头一沉，难道这二人要造反？

这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不对，郑伦与陈奇若是要反，何必等到现在。在渑池城外、在岐山战场，甚至就在方才他们克制本能不抵抗乾坤图的吸力时，多的是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压住心中的不安，张奎凝神勉强看去，竟意外发现大阴阳洞虚真眼还可以使用。双眼神通同时发动之下，乾坤图内的景象在他眼中骤然变了模样。

这一看，张奎心头咯噔一下。

郑伦与陈奇二人的状态不对。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散大，仿佛两具行尸走肉。可他们的肢体动作却又精准得可怕，掐诀、挥旗、踏罡步，每一个动作都如尺规量过一般标准，标准到不像活人能做到的地步。

不止是他们二人。那八千乌鸦兵、八千飞虎兵，全部是一个状态。所有人都神情呆滞，双目无神，上万人的脸上齐齐整整地挂着同一种木然。可他们的肢体却在精准地执行着阵法运转，变阵、移位、输出法力，一万六千人就如同一个整体，或者说，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大阵。

张奎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郑伦陈奇不是造反，而是陷入了一种无意识催动阵法的状态。这合击阵法一旦展开，威力之强超出了二人的掌控能力。阵法反客为主，以那一万六千人的神魂法力为薪柴，自顾自地运转起来。

郑伦陈奇作为阵眼的操纵者，反而最先被阵法裹挟，陷入了这种失神的状态。

“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张奎心中苦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本想着看看二人的阵法修炼到了哪一步，结果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自己的手下把自己困在自己的法宝里，传出去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可现在笑也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意识还在继续模糊，神魂共振的幅度越来越大。

张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张没用。他是阵法的“靶子”，但不是阵法的“主人”。一个能被阵法困住的太乙金仙说出去固然丢人，可若连自己的手下都救不了，那才真叫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既然这阵法能反客为主，那他就要客随主便。不对，是将这“客人”打回“主人”该在的位置。

世间万法，皆有其根。这合击阵法的威力固然强悍，强行攻击阵法本身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噬。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撬动阵法本身的运转逻辑。

任何阵法都要遵守聚散二字，聚则有，散则无。阵法的力量根源是那一万六千道兵的法力，而法力的运转需要“通道”。

那“通道”便是郑伦与陈奇这两个阵眼。

只要断开阵眼与道兵的联系，阵法自然溃散。

可问题是，他现在动不了。

动不了，不代表他对阵法的认知失效了。恰恰相反，正因为被困在阵中，亲身承受着阵法的威力，他对这套合击阵法的运转机制有了最直接的感知。那些哼哈声的震荡频率，那轮红日的跳动节奏，乃至一万六千道兵法力的流转路径，他全部的感知器官都在被迫接收这些信息，也意味着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去解析它们。

大阴阳洞虚真眼全力运转，左眼看阵法能量流转的脉络，右眼搜寻阵眼与道兵之间的神魂链接节点。

与此同时，张奎不再抗拒哼哈声的共振，反而顺着共振的频率将神识渗透出去。既然抗拒不了，那就顺势而为，借阵法的通道找阵眼的破绽。

意识海中，张奎仿佛看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一万六千根丝线从道兵身上延伸出来，汇聚到郑伦陈奇二人身上。二人的神魂被那上万根丝线缠绕成了一个茧，正是这些丝线将阵法的力量灌输给他们，又通过他们传递到红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