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仰头观望，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这两头法相的凝实程度远超他的预期。先前在岐山时，郑伦陈奇凝聚的法相不过数十丈大小，且面目模糊，威力有限。

如今这两头洪荒巨兽体型千丈，羽毛毫发纤毫毕现，眼中甚至有灵的雏形。它们交手时泄露出的余波，每一道都足以撕碎寻常真仙。

张奎自忖，若不动用法宝，单凭本身修为，自己这太乙金仙对上这两头法相联手，胜负恐怕也在五五之间。

当然，修士斗法从不论单凭修为高低，法宝、神通、机缘，缺一不可。但这个估算已足以说明郑伦陈奇练兵之能。

“光这样还不够。”

张奎压下心中震动，朗声道，“演示一下你们所说的合击阵法。”

“遵命！”

郑伦陈奇对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二人手中的令旗同时变换了旗语。这一次的旗语与先前截然不同，令旗挥动之间甚至带上了二人自身的法力烙印。

八千乌鸦兵与八千飞虎兵在同一瞬间开始变阵。

金乌与穷奇停止了缠斗。两只洪荒巨兽法相各自跃开，占据了天空的东西两侧。

金乌振翅高飞，穷奇虎踞半空，一上一下，对峙如太极图的阴阳鱼眼。

下一刻，金乌率先发难，它双翅一振，无数太阳真火凝成的火羽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火羽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坠落途中拖曳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火羽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数十丈的火坑，乾坤图内的大地被烧得龟裂，岩石融化成了暗红色的岩浆。

穷奇不甘示弱，它四足踏空，虚无赑风从它周身迸发而出。那风是黑色的，黑得如同最深的夜。

黑风如潮水般漫卷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晶，又在瞬间被风刃切割成齑粉。黑风逆卷而上，与倾泻的火羽在半空中交汇。

风火相激，本该引发更大的爆炸。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太阳真火与虚无赑风碰撞之后，并未炸开，而是交融在了一起。赤金色与青黑色相互渗透，仿佛两种颜料在清水中缓缓化开。

金乌与穷奇同时发出长啸，两头巨兽法相再度扑向对方。这一次，它们没有厮杀，而是如水乳交融般融为了一体。

混沌气翻涌。

天空中，那交融之处缓缓升起了一轮“红日”。说是红日也不准确，因为它并非纯粹金色或红色，而是黄白相间，外圈赤金，内圈苍白，仿佛一颗正在燃烧又被寒冰包裹的星辰。

张奎瞳孔微缩。

他感应到那轮红日中蕴含的力量，那是金乌的太阳真火与穷奇的虚无赑风被强行融为一体后，诞生出的全新力量。阴阳相激，风火相济，这力量已经触碰到了法则的门槛。

若说单独的金乌法相是火行极致，穷奇法相是风行极致，那么这轮红日就是“风火相生”的道之具现。

“主公，当心了！”

郑伦忽然出声提醒。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发出“哼”的一声。

这一声“哼”来得突然。不是用嘴发出的声音，而是从胸腹、从丹田、从神魂深处迸发出的道音。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鼓，砸在人的心神上。

陈奇紧随其后，同样是丹田发力，胸腹共振，发出“哈”的一声。

哼、哈二声交汇，竟然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那涟漪扩散之处，乾坤图内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而天空中的那轮红日……

它动了。

红日如同心脏般收缩了一下，又猛地舒张开来。收缩、舒张、收缩、舒张……每一次跳动都与郑伦陈奇的哼哈声同步。与此同时，红日内隐隐传出哼哈二声的回响，初时细若蚊蚋，转瞬间便如洪钟大吕。

张奎起初还不觉异常。可随着那哼哈之声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与那声音同步，紧接着是心跳，呼吸与心跳被外力左右，周身气血也随之紊乱。

更要命的是神魂。

他的神魂开始随着哼哈声共振。

哼哈声交替之下，张奎的三魂七魄仿佛被人握在手中反复揉捏，意识都开始恍惚。

“不好！”

张奎想要运转五行大遁脱身，却骇然发现体内法力竟不听使唤。金丹道果依旧圆满，丹田气海依旧充盈，可法力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任凭神念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他再试图施展飞身托迹，身体却同样不听使唤。四肢百骸仿佛灌注了铅水，举步维艰。灵巫肉身的力量还在，可那股诡异的哼哈道音却将肉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