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埋骨何须桑梓地(1 / 2)晚熟的稻
残阳如血,染红了岐山外的荒岭。
张奎以乾坤尺裹住邓九公,破开虚空,同时将邓秀与太鸾二人的尸身带出战场。
黄飞虎的铁骑还在商军大营中纵横驰骋,喊杀声震天动地。张奎回首望去,只见昔日邓九公的帅旗已倒在血泊中,被无数马蹄践踏。
他叹了口气,驾起遁光,向东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寻得一处隐蔽之地。此地背靠青山,前临溪水,古柏森森,松涛阵阵,山间云雾缭绕,偶有鹤唳猿啼。
张奎按落遁光,将邓九公轻轻放在草地上。
邓九公伤势极重,胸前铠甲已碎,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斜劈至右肋,鲜血将战袍染成暗红。但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将,体魄强悍,竟还有一丝气息尚存。
张奎连忙扶他靠在一棵古柏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金丹。
这金丹乃是他在八景宫时,青牛所赠送的疗伤丹药。虽不如两仪混元丹那般夺天地造化,却也蕴含天地精华,对肉身伤势有奇效。
“老将军,服下此丹,可保性命无虞。”张奎将金丹递到邓九公嘴边。
邓九公却勉强抬起右手,颤抖着推开张奎的手腕。
张奎眉头一皱,以为他是怕丹药有问题,便道:“老将军,此丹乃正宗玄门丹药,疗伤续命不在话下。你且服下,伤势绝非问题。”
邓九公咳了几声,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夫……不是质疑丹药的疗效。张将军的手段,老夫早已见识过,怎会怀疑?”
“那为何……”
“没什么!”
邓九公仰头望着天空,残阳的余晖映在他浑浊的眼中,竟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只是……这些年,有些累了。”
张奎默然。
沙场征战数十载,刀头舐血,马革裹尸。到头来,儿子惨死,副将阵亡,大军覆没。
燃灯道人以封神为饵,以全家性命相挟,邓九公不得不从。可当他决定为张奎拖延时间时,就已经做出了必死的觉悟。
“对了,张将军。”邓九公忽然问道,“你之前说,封神榜是真的?”
张奎点头:“千真万确。”
“那……”邓九公竟挤出一丝笑意,“你说老夫最后能被封个什么神位?不会就是个毛头小神吧?”
张奎一怔,随即也笑了。
这老将军,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老将军放心。”张奎正色道,“以你数十年的沙场功勋,绝非毛头小神。依我看,至少是星君正神之位,说不定还能位居群星之首。”
这话倒不是安慰。
原书中邓九公被封为青龙星君,在斗部群星名讳中位列第一。
“哈哈哈……”邓九公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说不出的豁达,“借你吉言!老夫此去封神台,倒也不算辱没了这戎马一生。”
笑罢,他环顾四周,看着青山绿水,古柏苍松,算得上是一处上等吉壤,随即喃喃道:“就这里吧。”
“老将军,你说什么?”张奎没听清。
邓九公勉力抱拳,声音越来越弱:“张将军……劳烦将犬子与太鸾将军,葬在此处。此地山清水秀,能长眠于此,是他们的福气。”
“此事简单。”张奎屈指连弹,五色光华流转,五行大遁中的土行法术施展开来。
大地轻轻震颤,泥土自动翻开,很快便挖出两个一丈见方的深坑。
“张将军……”邓九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劳烦……再挖一个吧。”
再挖一个?
张奎一愣,随即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邓九公身下血流如注,将草地染成一片暗红。仔细看去,原来这老将军的右手探入腹中,五指扣进那道刀痕,硬生生将本已凝结的伤口再度撕开。
“老将军!”
张奎一步跨到他身边,手中金丹就要往他嘴里塞。
“咳咳……”邓九公咳出大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明,“张将军,不必了。”
“这是何必呢!”张奎只觉喉头发紧。
邓九公靠在古柏上,望着天空。夕阳即将落山,天边残霞如血。他喃喃道:“老夫活了五十七年,自十五岁从军以来,一辈子都在杀人。”
“年轻时杀南疆蛮夷,人到中年杀北方戎狄,知天命之年又杀西岐。杀来杀去,到头来发现,最该死的那个,却坐在朝歌的龙椅上。”
“都是老夫的错。”邓九公神情悲哀,悔恨不已。
张奎默然良久,缓缓收回金丹。
他知道,邓九公心意已决。
“老将军,你……”
“莫说了。”邓九公摆了摆手,“老夫戎马一生,最后能葬在这青山绿水间,已是福气。你回去后,若见到婵玉那孩子,替老夫说声对不起。老夫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娘和她。”
说罢,邓九公含笑阖目,气息渐渐消散。
一阵山风吹过,古柏簌簌作响,仿佛在为他送行。
张奎肃然而立,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敬邓九公的忠义,敬他的决绝,也敬这大劫中蝼蚁般的众生。
良久,他才直起身,屈指一弹,第三个深坑缓缓挖开。
他将邓九公父子与太鸾的尸身一一放入坑中,又以土行法术填土成坟。随即并指如刀,从山壁上削下三块青石,勒石立碑。
三块石碑立在坟前,张奎又运起五行大遁,引地脉之气汇聚于此。霎时间,三座新坟周围草木疯长,野花盛开,一片生机盎然。
做完这一切,张奎又在坟前摆下三杯酒,燃起三炷香。
青烟袅袅,直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