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行孙辞别邓九公过后，立即借着夜色潜回自己的营帐，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金丹。

他盘膝而坐，双手捧丹，眼中满是贪婪之色。那黑袍人所赐丹药通体金黄，丹纹如云霞流转，只消放在掌心，便能感应到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肌肤渗入体内，激得周身法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一枚可抵百年苦修……”土行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待我服下此丹，那张山不过蝼蚁罢了。”

他不再犹豫，张口将金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药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四肢百骸。土行孙只觉体内仿佛有烈火在焚烧，经脉被药力撑得几欲爆裂。他慌忙运转师门所传的玉虚功法，强行引导药力归入丹田。

“呃……啊……”

土行孙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药力太过凶猛，他的修为不过天仙境界，这般强行炼化无异于蛇吞象。好在那黑袍人早有交代，这金丹经过特殊手法祭炼，药性温和，只需按部就班引导即可。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过去。

土行孙浑身大汗淋漓，道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他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天仙初期、天仙中期、天仙后期……待到天色将明，药力终于被尽数炼化，他的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天仙巅峰，距离真仙境界不过一线之隔。

“哈哈哈……”

土行孙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涌上心头。

“张山小儿，这回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他站起身，周身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仿佛都拔高了几分。当然，这也只是错觉，他那矮矬的身材本就是天生，非药力所能改变。

土行孙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眼中精芒闪烁，开始盘算如何对付张山。

正面约战？

不妥。那张山虽然莽撞，但其兄张奎却是太乙金仙，连那人都忌惮三分。若在军营中明目张胆地下手，万一引出了张奎，自己这点修为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土行孙揪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眼珠滴溜溜乱转。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面露喜色。

“有了！”

他想起邓婵玉。

这几日他在营中冷眼旁观，早将张山与邓婵玉之间的那点事儿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山对邓婵玉可谓言听计从，痴迷至极。若以邓婵玉的名义将张山引出营外，再布下杀局……

届时只需推说张山出营巡视，遭遇西岐伏击而身死。死无对证，谁能奈何？

土行孙越想越得意，当即起身往中军大帐而去。

帐内，邓九公正在批阅军务文书。见土行孙进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你前来所为何事？”

土行孙拱手行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总兵大人，末将有一计，可除掉张山。”

邓九公手中朱笔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土行孙：“说来听听。”

土行孙凑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以邓婵玉的名义诱骗张山出营，设伏斩杀，事后伪造成西岐偷袭的假象。

“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土行孙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只需总兵大人出面，让婵玉姑娘配合一二，此事必成。”

邓九公沉默良久。

他放下朱笔，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土行孙不敢催促，只能静静等候。

半晌，邓九公开口道：“此事……容本帅再想想。”

“总兵大人。”土行孙有些急了，“机不可失啊！此时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本帅说了，再想想。”邓九公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先退下吧。”

土行孙张了张嘴，终究不敢违逆，只得悻悻行礼告退。

待土行孙离去，一直侍立在旁的邓秀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急声道：“父亲，咱们如此做，置妹妹于何地？”

邓九公闭上眼，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苍老。他没有回答儿子的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邓秀见状更是着急：“父亲，婵玉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让她配合土行孙那腌臜货去害张山，以妹妹的性子，她宁死也不会答应的。此事若成，妹妹日后如何做人？若不成，她知晓此事，又该如何看待您这个父亲？”

“够了！”

邓九公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文书散落一地。

邓秀被父亲的怒火吓了一跳，却仍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邓九公看着儿子那双与亡妻一模一样的眼睛，满腔怒火忽然泄了个干净。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秀儿，你以为为父想这样吗？”

“那您……”

“不这么做，咱们父女三人便是鱼肉，任人宰割。”邓九公低声道，眼中满是苦涩，“那人的修为你也看到了，深不可测。他赐下金丹，能让我等修为大进，也能翻手间取我等性命。若不遵他的号令，你以为咱们能活？”

邓秀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