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中，丞相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姜子牙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他方才强行起身，却被燃灯一句话惊得险些再次昏厥。

“燃灯老师，你说什么？”姜子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让武王姬发亲自射出最后一箭？”

燃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他，语气淡然：“子牙，你如今这般模样，第七箭若由你来射，只怕箭未离弦，你便魂飞魄散了。”

“那也不能让武王射！”姜子牙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伤势，一阵剧烈咳嗽，“先王临终托孤，让我好生辅佐。如今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沾染这等邪术，将来如何面对先王在天之灵？”

燃灯转过身来，目光淡然：“子牙，你且听贫道一言。”

姜子牙喘息稍定，抬起头看向这位阐教副教主。

“西岐反商，打的是‘吊民伐罪’的旗号，姬发作为一方诸侯之主，未来的人间天子，确实不该沾染这等咒杀之术。”燃灯缓缓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第七箭不射，赵公明不死，待他恢复过来，又当如何？”

姜子牙默然。

“赵公明大罗金仙巅峰修为，二十四颗定海珠威能无匹，你我皆知，若无钉头七箭书这等手段，便是十二金仙齐至，也未必能留下他。”燃灯继续道，“贫道问你，是让姬发背负一时之议，还是让西岐城破、无数将士丧命？”

姜子牙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即便如此，也该由我亲自来射。我这条命，便是折了，也心甘情愿。”

“你射不了。”燃灯淡淡道，“你若强撑着射出第七箭，咒术反噬之力必然要了你性命。你死了，封神大业谁来主持？”

姜子牙一时语塞。

密室中陷入沉默，只有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庞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丞相可在？”

那是姬发的声音。

姜子牙面色一变，刚要开口，密室的门已被推开。姬发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他挥手让亲卫退下，目光扫过室内，落在燃灯身上，又看向榻上的姜子牙。

“大王，您怎么来了？”姜子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姬发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丞相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他直起身，看向燃灯，目光清澈而坚定：“道长，方才陆压道君已将一切告知于我。”

姜子牙面色大变：“大王，那陆压乃妖族出身，他的话如何能信？”

“丞相莫急。”姬发微微一笑，在榻边坐下，“陆压道君说得明白，没有隐瞒半分。”

姜子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姬发转头看向燃灯：“道长，我若射此箭，赵公明当真必死无疑？”

燃灯颔首：“赵公明魂魄已散大半，只待第七箭定其生死。大王若射此箭，赵公明必死。”

“那就好。”姬发站起身，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丞相，备箭吧。”

“大王！”姜子牙挣扎着坐起，“您可知道，这一箭射出，您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姬发转过身，目光直视姜子牙：“丞相，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不是吗？”

姜子牙闭上双眼，说不出话来。

姬发走近几步，声音低沉而坚定：“丞相，先父曾教导我。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若有一日，可以一己之力救万民，当珍惜之，不可犹豫，不可退缩。”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之事，不正应了先父之言？我姬发一人，折些阳寿，换得万民活命，有何不可？”

姜子牙浑身剧震，泪水夺眶而出。

“主公……”姜子牙低声呢喃，老泪纵横。

姬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燃灯：“道长，何时射箭？”

燃灯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大王既有此心，贫道自当护持。今夜子时，正是阴气最盛之时，届时贫道施法，大王只管张弓搭箭。”

“好。”姬发点头，“我去准备。”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密室中只剩下燃灯和姜子牙二人。

良久，姜子牙抬起头，看向燃灯。那目光中，有疲惫，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燃灯老师，你当真要如此？”

燃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姜子牙惨然一笑，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门口。走到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燃灯，声音沙哑：“这一箭射出，阐截二教之间的因果，就再也解不开了。”

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燃灯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因果？”他轻声自语，“大劫之中，谁身上不背着万千因果？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

子时。

西岐城头，月黑风高。

法坛早已设好，香烛、符箓、桃木箭、桑木弓，一应俱全。法坛正中，那书有“赵公明”三字的草人静静躺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身上六支桃木箭触目惊心。

姬发立于坛前，身着素色长袍，面色平静。

燃灯道人在他身侧，手持拂尘，沉声道：“大王，待会儿贫道施法，引动草人与赵公明之间最后的联系。大王只需张弓搭箭，对准草人心口射出即可。切记，箭出之时，不可犹豫。”

姬发点头：“道长放心。”

姜子牙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他想开口再劝，却知道说什么都已无用，只能默默看着，眼中满是悲戚。

陆压道君立于另一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向姬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人间君主，倒是有几分胆色。

燃灯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