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个名字时，陆压语气轻描淡写。

燃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道：“陆压道友，你在开玩笑？”

“贫道从不开玩笑。”陆压悠然道，“姬发乃西岐之主，未来的人间天子，身负天大气运。以他之手射出第七箭，不仅威力更胜姜子牙，而且……”

“而且什么？”燃灯的声音已经冷得像万年寒冰。

“而且姬发身负天命，咒术反噬之力伤不了他分毫。”陆压笑道，“道友方才不是说怕姜子牙丧命么？让姬发来射，岂不一举两得？”

西岐反商，打的是“吊民伐罪”的旗号，姬发作为一方诸侯之主，未来的天下共主，岂能沾染这等咒杀之术？且不说姬发自己愿不愿意，单是传扬出去，西岐的脸面还要不要？武王以邪术咒杀截教大罗金仙——这话要是传遍天下，诸侯会如何看西岐？那些还在观望的方国部落，还会甘心归附吗？

更何况……

燃灯深深看了陆压一眼。他忽然有些明白陆压的用意了。

这厮是在给自己挖坑。若他敢提议让姬发射箭，且不说姬发答不答应，姜子牙醒来后定然不会罢休，元始天尊那边更没法交代。

可若他不提，这第七箭谁来射？眼睁睁看着前功尽弃？

“道友倒是打得好算盘。”燃灯冷笑，“让姬发射箭，事后因果全落在我燃灯头上，与你无关，是也不是？”

陆压笑眯眯道：“道友这话说的，贫道也是一片好心。再说了，钉头七箭书本就是贫道所献，若真计较起来，这因果贫道也有份。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贫道以为，道友应该不在乎再多担一些因果才是。”

燃灯面色铁青。

密室中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法坛上的灯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燃灯缓缓开口：“除了姬发，还有何人？”

陆压耸了耸肩：“那就只有道友亲自来了。以道友大罗金仙的修为，射这一箭绰绰有余，咒术反噬也伤不了根本。只不过……”

他看了看昏死在地的姜子牙，又看了看燃灯，意味深长道：“道友若亲自出手，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阐教副教主以邪术暗算截教外门大弟子。这个因果，可比让姬发射箭大多了。”

燃灯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陆压说的都是实话。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要么让姬发射箭，得罪西岐上下，坏了阐教与西岐的关系；要么自己亲自射箭，背负暗算截教大罗的恶名，承受通天教主门人的怒火。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陆压都不沾半分因果。

好一个金乌太子，好一个陆压道君。

燃灯心中杀意涌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深深看了陆压一眼，忽然笑了：“道友果然心思机敏，贫道佩服。”

陆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燃灯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密室门口，只丢下一句话：“子牙醒来后，告诉他，第七箭，贫道来想办法。”

……

红沙阵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张奎盘坐坛上，周身五色毫光与落宝金钱的青光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光幕将赵公明笼罩其中，以落宝金钱为桥，感应赵公明被咒术摄走的神魂。

这件事极其艰难，钉头七箭书乃上古咒术，赵公明被剥离的魂魄如同断线的风筝，飘荡在茫茫天地间，不知所在。

张奎以大阴阳洞虚真眼辅助感应，两目齐开，阴阳交融，尝试在那无尽的混沌中，捕捉赵公明若有若无的残魂。

找到了！

张奎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

这是最凶险的一步。若是不够精准，那些残魂不仅不会回归，反而会因为受到惊扰而彻底消散，到那时赵公明必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奎谨守本心，心如止水。

盘膝而坐，双手掐诀，默默诵念玄都所传的法咒。

落宝金钱剧烈震颤，青金光芒暴涨。

残魂如同受到了巨大的牵引，猛地绷紧。下一刻，微弱的光晕疾速而来，如流星赶月，投入赵公明识海之中。

成了！

张奎大喜，正欲施法让这残魂与赵公明仅存的一魂二魄融合，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残魂汹涌而来，狠狠撞入赵公明识海。

张奎神魂化身剧震，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一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毁灭。眼睛的主人盘坐在无尽的黑暗中，周身萦绕着血色的光芒，手持一张桑木弓，弓弦之上搭着第七支桃木箭。

不，不对，不是陆压……那气息……

燃灯道人！

张奎心中大骇，瞬间明白，燃灯亲自出手了。

他来不及细想，全力催动落宝金钱。青金光芒凝成一道光幕，死死护住赵公明识海。但那第七箭的威能远超想象，箭虽未射出，仅仅是遥指，那股阴寒之力就已经穿透光幕，侵入赵公明神魂之中。

赵公明仅存的一魂二魄剧烈颤抖，刚刚回归的残魂也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再次溃散。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