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渠向前掘进了大约十丈，即将与二号竖井贯通时，前方突然涌出大量地下水，水流虽然不大，但瞬间将挖掘面变成了一片泥潭。

原本就松软的土壁被水浸泡后，稳定性急剧下降。

尽管挖掘的役夫反应迅速撤离，但后方一段约两丈长的已开挖渠段，在水的浸泡和上方土压力作用下，发生了严重的垮塌！

“轰隆”一声闷响，土石倾泻而下，瞬间将那段渠道堵塞了大半。

万幸的是当时渠内无人，只有一些工具被埋。

但这次事故，不仅让数日的辛苦开挖付诸东流，更让整个地下暗渠的可行性遭到了致命质疑。

现场一片狼藉。

泥水横流，坍塌的土方堆积，原本规划的渠道面目全非。

役夫们站在泥泞中，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沮丧。

随队的将作少府吏员和老匠人脸色铁青，水司空丞吴质派来的督工属官更是急得跳脚。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地下挖渠，本就凶险！这土质根本撑不住！如今又出水塌方，这还怎么干？！”

一名老工匠捶胸顿足，“刘工师，不是我等不信你，是这老天爷不答应啊！趁现在只是埋了点工具，还没出人命，赶紧改方案吧！在水边挖明渠，哪怕绕点远，也比在这地下跟阎王爷较劲强啊！”

“是啊，刘工师！”督工属官也苦口婆心劝道，“工期本就紧迫，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不如就此转向，改为沿地势开挖明渠引水，虽然工程量大些，但至少稳妥，能见着进度。哪怕先挖个雏形，保证春耕时有水可用，日后再慢慢加固完善，也比现在这样毫无进展甚至倒退要强啊！已经有人快马去咸阳请王副令来主持大局了，您看……”

刘大彪和眼镜、黑子等同学站在坍塌的渠口前一言不发，望着眼前的烂摊子，他们眉头紧锁，脸色无比凝重。

他们当然知道土质和地下水是地下工程的大敌，也做了预案，但现实条件的恶劣还是超出了预期。

现代工程可以打支护、做降水，可在这里，几乎全靠土法硬扛。

“明渠……”刘大彪喃喃道，“明渠蒸发损失大，受天气影响大，在这种坡地上绕远，工程量至少翻倍，时间肯定来不及……”

眼镜推了推水晶片：“关键是坍塌段的地质条件已经破坏了，就算清理出来，再往下挖风险更大。除非……有办法快速加固渠壁，形成稳定的支护结构，同时能有效止水或者将水引走。”

“加固？用什么加固？夯土？木头？在这湿土里都撑不了多久！”黑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争执不下之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两骑快马从咸阳方向飞驰而来，前面一骑正是王秋池，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驮着几个鼓鼓囊囊麻袋的马车。

“大彪！眼镜！黑子！”

王秋池不等马停稳就跳了下来，脸上带着长途奔驰的尘土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大彪等人如同见到救星，立刻围了上来。

“老王！你可来了！这边出事了，塌方了，还出水……”

刘大彪等人立刻迎上，正要开口说明详细情况，却被旁边几名脸色焦急、官服上沾着泥点的将作少府吏员和督工属官抢先一步围了上去。

“王副令！您可算来了！”

“王副令，此地方才发生严重塌方，地下水涌出，渠段堵塞近半！役夫虽侥幸无伤亡，但工具损失不少，工期已严重延误！”

“地下暗渠之法，风险太大！这土质松散，遇水即溃，根本不堪挖掘支护！下官等恳请王副令速速决断，更改方案为妥！”

“是啊王副令，不如趁早改为开挖明渠，虽工程量大，但至少稳妥可见！如今尚有月余时间，若即刻转向，奋力赶工，或许还能在封冻前抢出个引水雏形，总好过在此地徒耗人力物力，甚至酿出大祸啊！”

几名官员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急促，将现场困境和他们的担忧建议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们职责在身，眼见工程受挫、风险骤增，自然急切希望作为异才司副令、协办总负责的王秋池能听取他们的经验，及时拨乱反正。

“我知道！路上碰到报信的人了。”

王秋池抬手打断他们，语速轻快地拍了拍马车上的麻袋，“我来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看看这个！冯材和陈威他们刚烧出来的新玩意儿……虽然还没现代的水泥好，但比现在的那些土石材料带劲多了！它们遇水搅拌后会慢慢变硬，像石头一样！粘合力强，还能防水！”

他迅速打开一个麻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又让人打来一桶水，现场演示如何搅拌成砂浆……这玩意不难，见过工地或者装修的估计都不陌生。

刘大彪等人眼前一亮，立马兴奋地开始指挥劳役，“快！用这些混合砂子和碎石，做成砂浆，先把坍塌的地方清理出来，然后用这砂浆砌砖石，把那段渠壁加固起来！它硬化后比夯土结实得多！还有出水点，看看能不能用这个拌稠一点的膏体先堵一堵，或者做个导流槽！”

“干！”

一声令下，工地再次忙碌起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役夫们在刘大彪等人的指挥下，清理坍塌土方，就近取材碎石和砖块。

冯材带来的一个助手负责指导砂浆的配比和搅拌。

很快，第一桶水泥砂浆拌好。

役夫们将砂浆抹在清理出的渠壁基底，然后开始砌筑砖石。

砂浆粘稠，包裹性好，砖石放上去十分稳当。

更让人惊奇的是，随着时间推移，砂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流动性，渐渐变得能够黏得住砖石。

对于那个不大的出水点，眼镜指挥用水泥加少量细砂调成较干的膏体，用力塞进出水缝隙周围，并在其下方用砖石和水泥砂浆砌了一个小小的导流槽，将渗水引出作业面。

半天时间，坍塌段被清理干净，并用水泥砂浆砌起了近三尺高的砖石衬砌，虽然还未完全覆盖整个断面，但那坚固平整、与周围土质截然不同的砖石墙面，已经让所有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出水点也被暂时封堵导流，作业面变得干爽了许多。

“这……这是什么东西？糊上去就变硬了？”老工匠摸着已经初步硬化的水泥砂浆砌缝，难以置信。

“好像……真的能行？”督工属官看着那稳固的衬砌和不再泥泞的渠底，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刘大彪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王秋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你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王秋池看着眼前初显成效的工地，又看看那几袋水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材料，果然是基建的基础。

有了水泥，不仅眼前的危机可解，即将开展的全国驰道修建也将大大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