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石以上？！

这怎么可能？！

站在嬴政身后的治粟内史穰禾，须发花白的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猛地跨前一步，声音都走了调：

“稷！你可看清楚了？！四石以上？！这是何等数字？！我大秦关中上田，丰年也不过两石有余！你这四石，莫不是信口开河？！”

“下官万万不敢！”稷连忙躬身，“回治粟内史，下官已命人将那五亩七分地产出的粟米称量记录，虽尚未全部收割完毕，但目前已收部分推算，亩产确实已达四石以上。具体数字，需待全部收割完毕、称量入仓后，方能确报。”

穰禾呼吸急促，转头看向嬴政：“陛下！若此言属实……这、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丰产！我大秦农事……我大秦农事……”

他说不下去，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已隐隐泛起泪光。

如若天下田地都能有此产出，那大秦百姓将再无饥饿之忧。

嬴政表面上看着依旧平静，但握住腰间佩剑的手指早已暗自捏紧了几分。

他稳住声调，沉声道：“那就等收割完毕，称量之后，再报。”

“遵旨！”稷高声应道，转身快步走向田边，催促农人们加快收割。

围观的官吏们纷纷伸长脖子，恨不得钻进田里去看每一棵粟米的穗头。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则露出期待的光芒。

人群中，那个此前对程野反对最激烈的田佐，此刻面色复杂地站在田埂边，看着田里那些沉甸甸的粟穗，嘴唇动了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祖上三代务农，自己管了十几年的田，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同样的地，同样的种子，同样的雨水和阳光——

只是换了一种耕作法，换了播种和管理的节奏，竟然真的能做到翻倍的产量？

这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农事的认知。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试验田的收割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几垄粟米被放倒，农人们将禾束捆好，搬到田埂边的空地上码放整齐。

稷亲自带着几个田吏上前，开始将收割的粟米分批次装筐称重。

程野从田里走上田埂，赤着脚，裤腿和衣袖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田里的露水。

他接过王秋池递来的一碗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抹了一把嘴，冲王秋池咧嘴一笑——

那笑容中满是释然……多日辛苦，他自己都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吃得了这种苦。

以往在家干活总是想着能偷点懒偷点懒，如今却在这个距离家乡两千多年光景的时空中，抛洒出此生最尽心的热血。

事至如今，他心态早已坦然。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认了。

毕竟，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踏实和满足做不了假……这就够了。

“老王。”身体虽累，但他脸上笑嘻嘻的，“你猜有多少？”

王秋池压低声音：“稷刚才说，估摸着有四石以上……你自己心里没数？”

程野抹了把汗，笑得很是坦荡，“差不多吧，我感觉还要多一点……不过都不重要了。”

“你这次可是立了天功。”王秋池拍拍他的肩膀，“等着看吧……自今日之后，整个大秦，都会歌颂你的名字。”

称量的工作持续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