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再转向第三个难题，“第三点，工程组织替代。这方面的思路我觉得要从豪强征发转向自愿参与，把朝廷的工程，变成百姓可以获得好处的机会。”

嬴阴嫚眼神疑问，“何解？”

“我们可以把大型工程化整为零。”林薇阐述道，“比如一条十里长的水渠，可以分成十段，每段一里。然后向全县各‘里’公开招标，哪个‘里’能组织足够的劳力，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快完成自己认领的那一段，就给那个‘里’全体减免下一年的部分赋税，或者给组织者记功授爵。”

“同时还可以设立‘模范里’奖励。”龚燕在旁插嘴补充，“对于在各类公共工程中表现突出、完成质量好、速度更快的‘里’，除了物质奖励外，还可以给予全‘里’免除一段时间徭役的优待，并在全县通报表扬。荣誉感也是对人们另一种强大的激励。”

林薇转头看她，忍不住向她竖了竖拇指，“还得是资本家，玩虚的有一套。”

嬴阴嫚没理会两人之间的嬉笑，只眼睛怔怔出神，“如此一来，组织工程不再需要豪强去威逼利诱强行征发。县令只需要把工程分解好，再制定好奖励标准，最后派一两名佐吏和技术工头去验收质量即可。百姓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自会踊跃参与，这……”

“这可是实实在在解决民怨的大事啊！”扶苏抢过话头：“分段发包、荣誉激励……这完全改变了征发徭役的底层核心！用利益将朝廷工程与百姓福祉直接挂钩。若真能推行，民怨定会大减，效率也许还会提升！”

他一直关注民生，多次谏言父王为天下百姓减负。

如今林薇和龚燕所言，或许才是在真正不耽误朝廷各项工程进度的前提下减轻百姓心中怨怼的绝佳办法！

嬴阴嫚的眼里都闪着光，“让百姓亲眼看到好处，从而激发他们的主动性自发组织么……”

她不知道主观能动性这种总结性的词汇，但隐约觉得心中有根弦正在被触动……

“最后，第四点，也就是信息获取替代。”

林薇转向最后一个问题，“这方面的思路要从依赖豪强耳目转向建立多通道、防过滤的信息反馈系统，让县令能听到真实的声音。”

“首先，建立‘吏员行乡’制度。”林薇道，“规定县丞、县尉等主要佐官，每月必须抽出一定时间，亲自下到各乡各里，随机找普通农夫、工匠、妇人谈话，询问他们有没有遇到冤情、盗贼、田产纠纷、官吏欺压等问题。谈话内容要记录在案，带回县廷存档，并与其他渠道的信息进行互相比对。”

“还可以设置‘匿名投书函’。”龚燕这时又插话补充，“可以在每个乡亭、市集等人流较多的地方放置固定带锁的木箱，外面贴上告示，写清楚投书范围和保密承诺，鼓励百姓将所见所闻、冤情诉求、举报线索等写在木牍上，匿名投入，木箱口只能进不能出，防止被人偷看截留。这可以给百姓一个绕过基层吏员和豪强势力直接向县令反映情况的安全通道，最重要的是匿名能降低他们的恐惧。”

这时代又没有监控，想说谁的坏话都可以一展文采，直达“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