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疏桐不依不饶，双手合十：“姐，亲姐！你试试嘛。求求了......”

刘忆芝夹了块排骨塞她嘴里，“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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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公众的公开征歌，是为了不让明珠蒙尘，万一就真的有好歌藏在民间呢，所以才由联合国出面对公众发了征歌公告。

但评委会的真正工作重心，还是放在向全球著名词曲创作人的定向邀歌上。

东国京城，国宾馆最大的会议厅摆了十排软椅，坐满了人。

台上15个席位，坐着15位评委会委员，这里有全球顶尖音乐学府的教授、著名词曲作者、德高望重的老音乐家......但最后入围的歌曲，陈青有一票否决权。

没办法，只有他知道最正确最标准的空间传送通道触发信号的读音。

评委之一丁良辰坐在陈青左手边，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乐府诗集》，封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

他是东国音乐学院的教授，今年58岁，左耳有点背，但每逢有人说话，他总会偏过头去，把相对好用的右耳朵凑过来，表情极其认真。

陈青右手边坐着一位不列国老太太，玛乔丽.斯普林格，63岁，皇家音乐学院的终身荣誉院士，曾为不列国皇室写过三首庆典颂歌。

再往那边，依次坐着欧罗巴的作曲家亨利.法林顿爵士、鹰国的音乐制作人玛莎.斯通、熊国的亚历山大.伊万诺夫、飞州联盟的卡玛拉.奥昆多......

15个人肤色不同，语言各异，桌上摆着同声传译耳机。

台下坐着一百一十三位全球顶尖的词曲创作者。

前排有白发苍苍的作曲大家，后排有戴着耳机的年轻制作人，有人低头翻谱，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拿手机偷拍台上的名牌。

主持人许知白是东国文化部的一位高级官员，他敲了敲话筒，回音响了两下，会议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感谢赏光。“他说，“今天请各位来，就讲一件事：这次定向邀歌，我们怎么评。“

他把屏幕翻到第一页，上面列着三条标准，按顺序排好。

第一条：音节正确。

第二条：传唱度。

第三条：艺术专业度。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是坐在二排的莱昂纳多.弗雷泽发出的，不列国当红制作人，写过三首欧超主题曲，头发用发胶梳得像刺猬。

他举了举手，没等许知白点名就开了口：“许先生，您这个排名，我没看懂。“

“您请说。“

“音节正确排第一？“莱昂纳多指着屏幕，“音乐创作里，音节还有正确和错误之分？“

他转头看了看左右，像是在找同盟：“各位，你们写过那么多歌，有没有哪个音节是用错了的？升调降调，长音短音，那是风格问题，不是对错问题。“

台下立刻有人附和。一个鹰国年轻人站起来接话：“对。我做编曲十几年，从来没听过音节错误这种说法。你要说和弦写得不和谐，我认。你要说某个音唱不上去，我也认。但你说这个音节不对......“

他摊开双手：“这又不是在东国考普通话等级证书。“

第三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许知白等笑声和议论声平息，才开口：“我没说清。我说的音节正确，指的是核心主题句里那几个关键音节。“

他拿起遥控器，翻到第二页。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简谱，只有六个小节，每个小节上面标着特殊的符号，像拼音，又不像。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必须包含这几个音节。“许知白用激光笔点着那些符号，“位置、音高、时长，都不能偏差。差一点，整首歌就作废。“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的女声从第五排传出来：“什么叫作废？“

说话的是阿米娜.索瓦尼，飞州民谣歌手，脖子上挂着一串木珠，双手抱在胸前。

许知白解释道，“作废就是不能入选。“

阿米娜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哪怕一首歌艺术水平再高，传唱度再好，只要副歌里这几个音节跟你写的不一样，就落选？“

“对。“

“凭什么？“

许知白，“因为这次推广的核心理念是统一性。全球八十多个国家同时推送同一首歌，如果副歌部分各自为政，民众学起来会有困惑。我们必须确保，所有人都唱同一段旋律，同一个音节。“

“可是，“阿米娜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重新坐下，“你说的统一性，我们做国际项目的时候都懂。通常的做法是，保留主旋律框架，各语种在细节上做本土化调整。你这么做，等于一刀切。“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对，这不符合国际惯例！“

许知白，“这次不按国际惯例。“

台下一片哗然。

科尔.汉森摘下墨镜站了起来。他二十五岁，穿破洞牛仔裤，T恤上印着咧嘴骷髅，社交媒体粉丝全球排前十。

“许先生，“他看似语气轻松地说道，“你说音节排第一，那我问你，假如我写了一首歌，副歌旋律极其抓耳，全球人民听一遍就上头，唯一的缺点是那几个关键音节被你判定为不对。你们是不是就直接毙掉？“

许知白，“是！“

“那假如我故意把那几个正确的音节嵌进去，但嵌得很生硬，旋律听着像脚趾头踢到桌角。你也选？“

“旋律生硬就不符合第二条标准。传唱度不够，同样落选。“

科尔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好家伙，两条命门。既要音节对，又要旋律顺。第三条还排了个艺术专业度垫底。“

他坐回去，但声音还在传过来：“那你们请我们这些专业词曲人来干什么？随便找个AI，输入正确的音节和顺耳的旋律，输出不就完了？“

这话引起一阵笑声，但也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许知白等笑声过去，回复道，“因为AI写不出那个劲儿。”

他走回台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各位都是靠感觉吃饭的人。你们知道一个句子放在哪个音高上最有力量，知道一个转折怎么拖才能让人鼻子发酸。这玩意儿机器学不会。“

“那你就不该把艺术专业度排在最后。“阿米娜不依不饶。

许知白：“排最后不代表不重要。三条都要达标，只不过优先级不同。音节对了，传唱度有了，最后看专业度来分高下。“

阿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样说，我勉强能接受。但我还有一问，那几个关键音节，是谁定的？“

坐在评委席中间的陈青起身说道：“是我定的。“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几个音节有什么依据？为什么必须这么唱？“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陈青身上。

陈青站直了身子，沉默了三秒，“可以告诉你。”

他拿起遥控器，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频谱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交错在一起，看着像地震仪记录。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你们不需要理解它的来源。你们只需要知道，这几个音节，就是这次传播的核心密码。没有它们，这首歌就只是一首好听的歌。有了它们，它才能成为生命之光。“

台下议论声渐起。有人掏出手机搜资料，有人侧头跟邻座讨论。

这时，后排一个白发老人慢慢站了起来，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老人家手杖点了点地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自觉安静了。

老人叫沈念之，今年八十一岁，东国词坛泰斗级人物，他写过传唱半个世纪的《长江谣》，也写过九十年代春晚压轴的《今宵月圆》，在座的后辈，有一半人小时候是哼着他的歌长大的。

沈念之清了清嗓子，“陈先生，我有两个问题。”

陈青向他微微欠身：“沈老请说。”

“第一，你说你有一票否决权。我不在乎这个。我在乎的是，如果我的作品，艺术上完美，但不符合你那个传得开的标准，你会不会因为我的名气而网开一面？”

陈青说：“不会。”

沈念之点了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你凭什么判断传得开？是靠数据，还是靠直觉？”

陈青笑看向许知白，“我只负责音节对错，其它的都靠各位专家评委。”

许知白在电脑里点开一个音频，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波形图，有八条不同的音轨重叠在一起。

“这是一首完整的demo，混好了音，配好了和声。”许知白解释了一句，随即按下播放键。

旋律响起，主歌部分平缓，副歌突然上行，接连三个高音，然后迅速回落，结尾收在一个低音符上。

整首歌三分多钟，播完之后，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许知白，“沈老，您觉得这首歌，传得开吗？”

沈念之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想了十几秒，“副歌太高了，普通人唱不上去。第二个高音之后那个回落，节奏太急，容易咬字不清。”

许知白点头：“您说得对。这首歌我们内部已经放弃了。”

台下有人“啊”了一声。

“那您为什么要放给我们听？”沈念之问道。

“因为这是我们按照艺术完美标准做出来的。找了最好的词人填词，最好的配器师编曲，最好的和声歌手伴唱。听完之后，我们内部评估就已经知道，它传不开。”

阿米娜仍然站着，这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不服气：“许先生，恕我直言，您这套标准，我们没法写。您等于告诉我们：要写好听的歌，但不要写太复杂的；要有深度，但不要深到让人记不住；要昂扬，但不要喊口号。”

许知白点头应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阿米娜目瞪口呆。

莱昂纳多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怎么写？你给我们一个模板好不好？”

台下有人跟着起哄：“对，给个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