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到购物区，舒望直接将陈青引到装备区，只见一件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T恤样式的衣服挂在架子上，发出淡淡的银白光晕。

陈青目光从衣服上移开，凑近了些，先看展柜底部的价牌。

“一千六百星。”他轻念出声，价格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附注：需配合时间晶使用。

陈青心生警惕，指着价牌问道，“这个价格含了时间晶了吗？”

舒望摇头，“没有，时间晶是选配，年份不同，价格不一样。”

陈青想起来了，上次他在货架上看到过时间晶体，1万星一块，那时候根本买不起，瞥了一眼就匆匆略过，多看两眼都觉得扎心。

这次随即走到时间晶体区域，陈青眯着眼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原来时间晶也分档次，最贵的那一排，配的是二十面体简并晶种，1万星一块，备注写了时间跨度1万年；最便宜的那一排，放在柜体最下层的角落里，配的是四面体简并晶种，10星一块，时间跨度1年。

还有配了12面体的，5000星一块，时间跨度1千年，配了8面体的，1000星一块，时间跨度100年，配了6面体的，100星一块，时间跨度10年。

陈青指着不同的时间晶体问道，“我要配哪种？”

舒望从柜体中层的的位置取出一块标价1千星的时间晶，递到陈青面前，“这块最适合你，时间跨度100年，你从现在要用到五十年后，用太贵的，时间跨度1千年的没必要，买太便宜的，跨度十年的，不够用。”

他贴心得像是在给一个不懂行的朋友推荐性价比最高的手机套餐，但陈青总觉得被他狠宰了一刀。

陈青一阵肉痛，时空干涉衣才1600，结果一块配套的时间晶体就要花1千，但没办法，眼下人家是独家生意，价格他喊多少就是多少，没得选。

“我账户余额现在有多少？”

“12153星。”

陈青一喜，买了时空干涉衣和时间晶体后，他还能剩下九千多星，能再买些别的装备。

正在心里盘算，舒望提醒他，“你还要存钱买种子，我帮你算了下，你买了种子后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他刚刚才有了点“有钱人”的幻觉，就被舒望一句话打回了原形。这种落差让他恼羞成怒，“这一次末日，我改变了七八十亿人的命运，算下来人物悖论因果能量应该是个天文数字吧？”

舒望看着他，一幅爱莫能助的表情，“那是五十多年后的收益，现在没到时间，不能提现。”

陈青懒得再跟他掰扯这笔账，他的目光已经从时间晶的展柜上移开，落在旁边货架上一幅精致小巧的眼镜上，深灰色镜框，造型简约，标价牌上写着：16星，品类：时间探查眼镜。

“不跟你多说了......”他反手将眼镜拿在手里，“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总得算个搭头吧。”

舒望看起来有些肉痛，手指按了又按，指关节劈里啪啦一阵爆响，最终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行行，送你，拿走拿走。”

陈青喜滋滋地将眼镜带上，镜框出乎意料地贴合，几乎没有存在感，“这个怎么用？”

舒望收起肉痛的表情，“它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十分钟内的画面，对于预判目标的下个动作，足够用了。

他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我得提醒你，看到的东西，尽量不要说破，你和其他时间旅行者不一样，别的时间游客说几句预言，准或不准，都改变不了什么，宇宙会自己修复那些裂缝。”

“但是你不一样，你的预言，是真的能改变未来的，所以，看到了未来，也一定慎言！”

陈青点头示意明白了，抬手将眼镜的镜框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对准了舒望。

镜片内侧亮了一下，一道近乎透明的虚拟窗口在他视野中展开，悬浮在舒望身侧。窗口上有两个选项，“过去”，“未来”。

陈青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朝着“未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画面中他看到舒望转过身，朝购物区的出口走去，身边一个模糊的身影，脸部完全无法辨认，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并肩走在舒望身侧，边走边比划着什么。

陈青心里猛地一跳。那是穿了时空干涉衣的自己。

在时空干涉衣的作用下，他的身形、面容、甚至是体态都被时间流速的微调扭曲成了一团难以解析的模糊信号。

两人边走边聊，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陈青压抑住心头的狂喜，悄悄攥了一下拳头。时空干涉衣真的有用。

两人回到陈青住的游客区的房间后，陈青看到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和舒望又聊了几句，然后舒望站起身来，从传送门离开。

画面跟着舒望的视角切换，传送门闭合后，他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像是一间空旷的仓库，银灰色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连个窗户都没有，地面干净得像被舔过。

他走到仓库最里面的一面墙前，转过身，面朝墙壁站定，便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几分钟过去，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直到镜框轻轻震了一下，眼镜提醒本轮探查结束。

画面消失。

陈青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镜框的边缘。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展柜旁的舒望，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和刚才站在仓库墙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躯体，前后反差的对照让人心底发凉。

他斟酌着用词，开口问道，“你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你的那个，去哪儿了？”

舒望神情淡然地回道，“智能程序离开去做别的事了，机械身体靠墙待机。”

他说得轻描淡写，并没有特意避讳自己的生命只是一段智能程序这回事。

陈青没有再追问，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内侧的虚拟窗口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圈极细的幽蓝的边框，手指虚点一下隐形按钮，便见眼镜进入光学隐形状态，慢慢在脸上消失，再也看不到一点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