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总督泽拉图尔这几天一直待在安融星，临时办公室设在行政大楼的第十九层。索兰尼斯的办公室在第十六层。

这个距离对于想进步的索兰尼斯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所以这几日，他汇报工作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密了，从两天一次，到一天一次，再到今天上午已经去过一次，下午他又蠢蠢欲动。

他上去之前唯一需要在心里盘算的就是：现在上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不上去会不会错过机会？

下午三点刚过，索兰尼斯从内部通讯系统看到泽拉图尔结束了一轮加密通话，状态从“繁忙”切换为“空闲”。

他立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数据板，乘电梯上了十九楼，走廊里的随行秘书见是他，微微点头，敲了敲泽拉图尔的门，侧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索兰尼斯整了整衣领，推门而入。

泽拉图尔正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古董钢笔，见他进来，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总督阁下。”索兰尼斯没有立刻就坐，双手递过数据板，“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地球的海洋就能完全解冻，我的计划是，届时顺势挪走天律行宫，利用行宫离开轨道时产生的引力波动，在地球上引发大规模海啸，彻底清除卡纳余孽。”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同时还可能将天律行宫的失踪，推给九融国......毕竟他们的人来过，信标也留下了，顺理成章。”

这话已经不能叫暗示了，索兰尼斯就差把“总督大人，天律行宫怎么洗白我已经帮您处理好了”直接写在脸上。

索兰尼斯说完后，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泽拉图尔的反应。

这几天总督大人压根就没提过天律行宫的事，索兰尼斯可不认为总督大人高风亮节，会把如此重宝当作没看到，最后无偿上交给国库或是捐给科学院，他一定是碍于自己的身份，等着哪个醒目的下属把事情悄悄地办了。

因此，索兰尼斯在制定灭绝卡纳余孽计划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招，既在明面上把重要的正事办了，又悄悄地给了总督大人一个收走行宫的窗口，可谓一举两得。

眼见地球的海洋马上就要全部融化，可以执行最后一步了，他这才来跟泽拉图尔提及此事。

泽拉图尔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索兰尼斯被盯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总督大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动那座行宫？还是觉得这个计划太过拙劣，把他当成了利令智昏的蠢货？

他讪讪地笑了笑，正准备找个借口溜走。

泽拉图尔走去茶水台亲自倒了杯茶水递给他，索兰尼斯受宠若惊地双手接下，有些小窃喜，心想这步棋总算是走对了。

泽拉图尔重新坐回椅子里，望着窗外的蔚蓝天空，目光看起来有些空洞。

“全宇宙，一共只有九座天律行宫。”泽拉图尔的第一句话，就让索兰尼斯忽地坐直，竖起耳朵聆听，生怕漏了一个字。

“我们帝国就有两座，第二星际军团和科学院各有一座，虽然只是残骸，但也是完整的残骸。加上太阳系的这个，就有整整三座！”

“银河系虽然疆域辽阔，但放在宇宙尺度，银河系渺如尘埃，承灵帝国也只是一个十一级文明，在各个星系霸主里，实力也是垫底的存在。”

泽拉图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索兰尼尔，笑道，“那么，亲爱的索兰图斯，你认为，承灵帝国何德何能，竟能拥有三座天律行宫这样的重宝，而不引来其它星系霸主的觊觎。”

“甚至近在身侧的九融宇宙国，都对这三座天律行宫视若无睹，也是不屑一顾？”

全宇宙一共才九座天律，帝国就占了三座，并且，十三级文明的九融宇宙国居然对眼皮底下的行宫居然无动于衷？

这不合逻辑，不合理性。除非......

“总督阁下，您的意思是，这三座天律行宫都是......假的？”

泽拉图尔赞许的目光看了索兰尼斯一眼，“九融宇宙国应该有一座真正的天律行宫，可能也只是残骸，他们依照手里的原件，复制了许多赝品。”

“第二星际军团和帝国科学院的那两座，都是赝品。而你费尽心思想要挪走的那一座——”

泽拉图尔一口将茶杯里的水喝干，“也是赝品！”

索兰尼斯忽然想起吴陌山答应交换吴印和余春安两人时爽快得不像话的态度。

当时他觉得，吴陌山是为了救儿子，不惜血本，现在想来，用一座随时可以复制的赝品换回亲生儿子，这笔买卖吴陌山简直是赚翻了。

而他索兰尼斯，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巴巴地跑来献给总督大人。

索兰尼斯的手心里全是汗，杯子差点没握住，他自以为占了上风的谈判，其实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得死死的。

泽拉图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轻笑，“索兰尼斯，倒不必为此自责，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他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个圈，轻叹道，“你以为，第二星际军团和科学院的两位院长，当真看不出那两座行宫是假的？”

索兰尼斯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泽拉图尔。

泽拉图尔看着他，笑道，“他们当然知道是假的。对于我们现在的科技，即便是假的，也存在研究价值。”

看到索兰尼斯若有所思的样子，泽拉图尔挥了挥手，“去吧，即便是个赝品，也是有价值的，这也是你的重要政绩！”

听到这话，索兰尼斯眼睛一亮，大喜道，“多谢总督阁下！”

东国时间12月9日晚上十点，从太空俯瞰，那颗曾经被冻成灰白色死球的星球，此刻正被一团极浓的、旋转的黑色风暴裹住。

云层低垂，翻涌，闪电在云层中疯狂跳动，每一道都足以照亮半片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