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时间12月7日凌晨四点左右，值班人员已经换过了两班，大部分屏幕都调暗了亮度，少量关键监控窗口还亮着，有工作人员24小时轮班值守。

监控区某个角落的位置上，一个年轻的值班员正盯着自己的屏幕，屏幕上漆黑的海面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他困得眼睛微微眯了一会，再睁眼时，屏幕里的景像让他不由得轻咦一声。

他旁边工位的同事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报告，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你快过来看看。”值班员声音急促，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恐。

同事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对，皱了皱眉，探过身来脑袋凑到他的屏幕前，顿时嘴巴张大合不拢了。

只见监控显示屏上，漆黑的天幕下，海洋平面的冰层下面，被厚厚冰壳压住的黑暗中，隐隐透出来的一层稀薄的红光，那片朦胧的红光正在肉眼可见地变亮、变浓。

冰层在红光的映照下，整个海洋像是一块巨大的，会发光的、半透明红宝石，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成了宝石内部的纹理，说不出的壮观和妖异。

十分钟后，大厅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涌来。

赵知远走在最前面，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胡启丰紧随其后，陈青在他身侧，一众高层鱼贯而入，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把监控切到大屏幕。”赵知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主屏幕亮起，那片正在发红光的海洋被放大了数倍。

冰层下的红光已经蔓延到整个海面，如果此时从太空上往下望，整个地球就像一个内部发着红光的红宝石！

赵知远的目光第一时间跳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数据栏。那里显示着监控点实时温度：零下六十九度。

他愣住了，昨天这个时候，同一监控点的温度是零下七十八度。短短几个小时，上升了九度。

“地球平均气温现在是多少？”赵知远头也不回地问。

“零下八十度左右。”身后有人立刻回答，“和昨晚基本持平。”

零下八十度的平均气温，零下六十九度的海面冰层温度。

海洋的升温速度，远远超过了大气。这不正常。

海洋冰层温度在升高！

“海洋温度受到外来人力干预！”科学院院士，大气与空间环境专家孙雅茹惊呼。

见众人都转头看向自己，孙雅茹解释道，“正常吸收太阳辐射热量，海洋冰层温度不可能提升这么快！差值是九度——不，看，已经十度了。升温曲线近乎直线的匀速上升，自然融冰没这么离谱，这是被动加温！”

陈青突然问道，“孙院士，如果温度继续提升，到后天早上，整个太平洋的冰层全部融化，按这样的速度推演，后面会发生什么情况，有哪些气候变化需要我们提前准备？”

孙雅茹正埋头在自己的数据板上调取历史曲线，闻言连头都没抬，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不可能！”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问话的是谁，猛地抬起头，正好和陈青的眼睛对上，不由得小声地改口道：“我需要时间推演一下。这个模型牵涉到海洋环流、大气热交换......”

陈青笑道，“麻烦孙院士了！”

此时的西半球，正是晚上，山顶的临时营地里，一个孩子看到远处海面的异像，他趴在帐篷门口，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他的母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跪了下去。

“上帝啊......”她哆嗦着嘴唇，话里带着哭腔，“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人跟着跪下了，一个、两个......

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空地上，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向着发红光的海面祈祷。

胆子大一点的男人们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一言不发，瞳孔深处却是看不见底的茫然。

都已经逃到山顶了，眼下逃无可逃，眼下这个情景，他们又能再跑到哪里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帐篷里拖出一把锤子和几根锚钉，蹲下来，朝着冻得坚硬的冻土层狠狠砸下去。

身旁的女人蹲下来，按住了他握锤的手，“没用的。”

男人没有抬头，汗水从额角滴下来，“那你说怎么办？跑也跑不了，等也等不来，我总得做点什么。”

女人没再说话，松开手转身从帐篷里又拿出一把锚钉放在男人脚边。

一个小时后，孙雅茹将推演结果投影到大屏幕。

这是一张分阶段的时间轴，红、黄、灰三种色块将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切割成三段，每一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警示符号。

她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第一阶段。

“初期，从现在到六小时以后。”

“从海水大规模升温开始算起。目前冰层下的温度正在以每十分钟零点七度的速度爬升，预计三个小时后，冰壳内压将达到临界点。届时......”

她在数据板上点了一下，调出一组模拟动画，大屏幕上出现了正在发光的海面。

动画模拟的冰层从内部被胀裂，无数道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喷涌出高温蒸汽。

海面上，蒸汽柱冲天而起，在零下几十度的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形成一朵朵诡异的乳白色蘑菇云。无数蒸汽蘑菇云从地平线上升起。

孙雅茹切换了画面。

“中期——第六个小时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