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国时间11月30日晚上九点，鹰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这座曾经灯火辉煌的沙漠之城，此刻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此时距离末日已经过去了一天，玛莎的保温屋里的19个人在城里分头寻找幸存者，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三拔人幸存者。

都是报名参加了五彩石公司的保温屋建设比赛，并且因为拍视频的原因，在末日来临时正好待在保温屋内得以幸存下来的。

另外三拔人合计71人，加上玛莎这边，一共90人幸存，担心极寒再次降临，四拔人也不敢聚集在一起，仍然在各自的保温屋内休息。

第二拔保温室的幸存者手里还多出了一台收音机，送给了玛莎她们。

给玛莎匿名寄了一整套电动工具的程序员乔纳森，是幸存下来的19人中唯一的工科生，收音机就交给他保管。

客厅里，幸存下来的人们挤在一起，莫妮卡太太在沙发上打盹，汤姆和他的几个工友靠在墙角小声聊天；索菲亚和母亲玛莎依偎在地毯上。

客厅中央，那台老旧的晶体管收音机被放在茶几上，喇叭里传出单调的“沙沙”声。

乔纳森盘腿坐在收音机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不停地画着什么。

“还是没信号？”汤姆凑过来蹲在茶几边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睡着的人。

乔纳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中波信号只能覆盖半径三百公里左右的范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所有频段都是静默，这说明三百公里内的所有广播发射站，要么停电了，要么损毁了。”

他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我猜，大概率是损毁了。”

“那怎么办？”汤姆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不关心什么中波短波，他只想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活着，政府有没有发什么指令，还有没有下一波灾难。

“等。等短波信号。”乔纳森说道，“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短波。短波不依赖地面发射站，它利用电离层反射，理论上能覆盖全国区域，甚至全球。”

“那为什么现在收不到？”汤姆急了，声音不由得稍微大了一点，莫妮卡太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因为电离层没了。”乔纳森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一声，示意对汤姆说话声音小一点。

“短波信号依靠电离层反射，昨天那种极寒天气，把大气都冻成了雪花，空气中的水汽、二氧化碳，甚至氧和氮，都变成了固体颗粒沉降到了地面，导致电离层消失。”

“没有电离层，短波信号就无法反射，只能直线射向太空，谁也收不到。”

“只能等气温慢慢恢复，大气重新由雪花升华为气体，电离层恢复后，才能正常反射电波，那时我们就能收到短波信号了。”

“这要多久？”汤姆问道，在场的人都听不懂这么专业的解释，只听到乔纳森说要等，但不知道要等多久，这就让人捉急。

毕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这个末日场景还要持续多久，所有人心里都没底。这个时间点，外界的任何消息对他们来说都非常重要。

乔纳森用笔在纸片上快速演算了几行数字，“电离层的恢复，取决于大气温度和太阳辐射。根据今天的温度回升速度估算，最快一天，最慢三天。电离层会重新建立起来。到那时候，短波信号就能传过来了。”

一天到三天。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莫妮卡太太睡不下去了，干脆睁开眼，“三天啊......有个准信就好。”

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那里堆着他们从各家各户搜罗来的罐头和瓶装水。

莫妮卡退休前是护士，物资管理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她头上，她心算了一下存货，稍稍松了口气，“吃的喝的，省着点，撑七八天没问题，不够再去找......三天不算久。”

汤姆的工友米克尔从墙角站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黑的，但天上的云好像散了一些，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米克尔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墙角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收音机无尽的沙沙声听得人心烦意乱，乔纳森正想关掉省点电，突然，沙沙声变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声混在沙沙声里，几乎分辨不出是语音还是幻觉。

乔纳森的手指僵在开关按钮上，他侧过头，把耳朵贴近喇叭试图听得更清楚些，眉头拧成一团。

索菲亚抬起头，看了乔纳森一眼，发现他的姿势不对劲。

“怎么了？”她小声问。

乔纳森猛地坐直身体，示意她安静，双手捧起收音机，耳朵几乎贴到了喇叭的防尘网上。

沙沙声还在，但底下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声，比几秒钟前清晰了一点。

“有信号了。”乔纳森低声呢喃了一句，突然猛地一抬头，高声大喊道，“有信号了！短波有信号了！”

客厅里所有人精神一振，几个迷迷糊糊打瞌睡的人都瞬间清醒了，同时伸长脖子看向收音机，乔纳森强忍激动，慢慢拧动，搜索信号。

“......请注意，这里是华府应急广播，请注意，这里是华府应急广播......”

“有信号了，真的有信号了......”莫妮卡太太用围裙捂住了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嘘——”汤姆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示意大伙安静。

所有人全部围了过来，在收音机前围了一圈，屏息凝神地听道，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重了就会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有人把身体往前倾，恨不得把耳朵贴在收音机上。

“......因为极寒天气导致通讯断绝，交通中断，基础设施大面积损毁，政府暂无法组织有效救援......”

莫妮卡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玛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紧紧扣住了自己的肘弯。

“......请幸存的民众，带上足够的食品、水和保暖衣物，尽快往高地转移，预计华府时间12月9日上午10点左右，将迎来灭世大洪水！重复，预计12月9日上午10时左右，灭世大洪水。所有地势低洼地区将被完全淹没，请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灭世大洪水！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汤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收音机里没有给他们消化第一个消息的时间，开始了第二次播报。

“下面重复播报另一条紧急信息，华府时间12月1日凌晨4时左右，月球将消失。重复，月球将消失。具体原因正在核查，请民众保持冷静，不要恐慌。不要恐慌。目前未观测到月球消失对地球引力的直接影响，请民众密切关注后续通报。月球消失时间：华府时间12月1日凌晨4时。重复......”

众人全都懵了，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政府已经无法有效组织救援，几天后，还有灭世大洪水......

和这些消息相比，反倒没人去关心月亮消失这件事了。

尽管月球消失这件事放在平常时期，是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大事件，但此刻，屋里的众人连讨论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灭世级大洪水？这都碰到了些什么事啊！”

“政府没法救援？那我们怎么办？”

“9号？今天几号？——1号？不对，现在已经是夜里了，过了12点了吗？谁的手表还准？”

......

现场一片混乱，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焦虑在狭小的空间里飞速蔓延，莫妮卡太太哭出了声。

广播开始第三次重复播报，乔纳森关掉了收音机。

“安静！”玛莎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叉腰，“吵有用吗？能吵出办法我就跟你们一起吵。”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看着她。

玛莎转向乔纳森，“九号，还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