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安草草地交接完工作后便迫不及待地回中都了，留下吴印独自面对来自异时空的恶意。

余春安的屋子不大，四十来平方的一室一厅，墙面斑驳，天花板的角落里还挂着蛛网。

吴印先收拾了一下房间——也没啥好收拾的，一张瘸了一条腿椅子，用砖头垫着，歪歪斜斜的，卧室的门框上挂着一块灰扑扑的布帘算是隔断。

里面一张摇摇晃晃的破床，垫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棉絮，床头是一个衣柜，门已经坏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柜体上，这就是余春安留给他的全部家当。

吴印先把余春安的个人物品全部丢垃圾桶，连着这三样破家具都一起扔了，还有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缺了口的碗、断了柄的锅......不一会屋子里便空荡荡的。

他从芥子包里取出特意带过来的全套家具，连窗帘都换了，“我们是过来执行任务的，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干嘛，没必要像余老那般没苦硬吃。”

他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撑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灰白色的家具，浅灰色的桌面，奶白色的窗帘，整个屋子一下子显得干净清爽，看起来舒服多了。

他又里外检查了一遍，嗯，卫生间要重新捯饬一下，还有墙面太脏了，明天得找人过来把墙面刷一下，地面嘛......他从芥子包里取出一块手帕大小的浅咖色地毯往地上一扔。

地毯落地的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四边开始无声地向墙根延伸，碰到墙面就停，不一会便自动铺满了整个房间。

吴印满意地点点头，回到卧室往床上一躺，床垫软硬刚好，托着他整个人像是躺在云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能歇一歇了，跨星系的时空旅行太过劳累，没两下便沉沉睡了过去。

培训课上只是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轻微不适”，真正经历起来，像是在身体里塞了一整个星系的重力，骨头都像被碾过一遍似的，实在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事。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吴印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他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异时空的新鲜感让他兴奋莫名。

小区外面是一条不宽的街道，街口拐角处有一个早餐摊，吴印站在摊位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吃食，一时有些眼花。

“小伙子，吃点什么？”

吴印研究了一会儿菜单板，又看了看别人碗里的东西。

到了异时空不尝点当地美食，等于白来一趟，时空旅行培训课的老师讲过，在异时空切忌吃荤。

时空排斥的原因，荤食会带来不好的后果。后果不详，完全随机，素食的排斥效应就弱得多，可以适量少吃。

“一杯豆浆，一根玉米，”他目光落在油条上，那金黄色的脆皮在油锅里翻滚的样子实在诱人，“再来一根油条。”

老板娘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打好包，递给他三个袋子。

吴印接过，“多少钱？”

“15块。”

吴印递了一张20面额的钞票过去，这已经是余春安的所有财产，全部留给他了。

吃完早饭，他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现金，余春安留下的那点钱，连份午餐都买不起了。

听说这里的黄金很值钱，吴印准备拿点碎金去换点现金，对于他的文明来说，黄金只是一种普通工业金属，算不得多稀奇，上完培训课后他就兑换了一堆扔在芥子包里。

有了钱以后，再去找人来刷墙翻新卫生间。

尽管培训课上老师再三叮嘱，不要拿实物去异时空，更不要以物易物或者将实物遗留在异时空，否则时空排斥会引发危险后果。

吴印对此不以为然，昨晚的家具不也好好的么，再说了，时空排斥也是时空旅行要体验的旅游项目之一，不是吗？

吴印来到一家金店，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锭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帮我看看这块多少钱，我想出手卖掉。”

店员热情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那块金锭，又抬头看了看吴印。

金锭成色极好，通体一色，没有一丝杂质，在灯光下泛着高纯度黄金才有的柔和的赤黄光泽。

店员上手掂了掂，“好的，先生，交易额较大，需要实名登记，麻烦身份证给我一下。还有和身份证一致的银行卡，金额过大，不支持现金交易，只能银行转账。”

吴印傻眼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他一个都没有，他挤出有些尴尬的笑脸，“啊，这两样我都没带，可以现金吗，可以算便宜点。”

店员和柜台另一头的值班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看着吴印，“这样啊，我先验一下金块的成色。请稍等。”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套工具，放大镜、试金石、测试液，慢吞吞地一样一样摆好，吴印站在柜台前，看着她慢吞吞地操作，心里有些着急了。

五分钟过去了，店员还在慢吞吞地检验，吴印忍不住道，“能快一点吗？”

话音刚落，两名安管从侧门进来，其中一个掏出证件在吴印面前亮了一下，“我是安管局的，你涉嫌洗钱，请跟我到所里走一趟......”

安管局离金店不远，两三分钟的车程，吴印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墙上刷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直晃眼睛。

“姓名？”

“吴印。”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他想了想。“无业。”

“身份证呢？”

“没有。”

......

“那块金锭，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里？联系方式？”

他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