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入尾声，十点二十分，总统开始离场。

威尔站起身和身边的人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出座位。

宾客们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面向通道，轻轻鼓掌欢送总统。

四名特勤局特工重新进入警戒位置。

陈青站在桌边，这个位置正好是总统离场必经的通道边。

四十七分钟前，海斯主席念出“瑞士陈氏贸易公司代表陈青先生”时，镁粉闪光灯炸开白烟，留下他的影像，那是历史已经记载的。

七分钟前，他站在主席台边接过纪念银盘，与另外两位捐款人代表并列十五秒，这也是历史已经记载的。

现在，接下来十三秒，不在任何档案里。

没有记者会报道“总统离场时经过七号桌边缘”，没有摄影师的镜头会对准通道两侧鼓掌欢送的人群。

特勤局不会吃饱了撑的，在事后的行动报告里记录：“目标在23号坐标点与一名亚裔男性公民发生目光接触，持续1.7秒”......

这是历史的空白页。

威尔总统走进通道。

他的步速不快，甚至带着疲态，今夜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握了至少两百只手，对六拨不同的人重复了四遍“和平是我们这一代人必须付出的努力”。

但他的嘴角依然维持着标准的微笑弧度，那是四十五年公共生涯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比任何表情都更持久。

他边走边向通道两侧挥手示意。

节制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上流社会的掌声从不逾矩，刚好足够表达敬意，又不会显得谄媚。

陈青和其他人一样鼓掌，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追逐总统的身影。

八米，六米......

威尔总统走近了，两人四目相接。

陈青微笑道，“总统先生好！”，同时一个意识投影丢了过去。

威尔总统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把眼前这个东方人看得更清楚些，随即停在陈青面前。

这个动作不在特勤局的预案里。

按照标准离场流程，总统应从主桌边缘以匀速走完二十七点三米通道，期间挥手十六至二十次，零驻足。

过去四年二十三场大型晚宴，威尔从未在离场途中停留。

但是今晚停了下来，四名特勤局特工的瞳孔几乎同时收缩。

总统伸出手，两只手掌用力相握。

威尔总统的声音比刚才致辞时低了一些，“很高兴能看到东方的面孔出现在慈善晚宴上。”

这句话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如果不介意......”，他微笑看着陈青，“明天下午三点，我想和你在华府见面聊聊。”

陈青微笑道，“非常荣幸。”

握手结束。

威尔松开手，向陈青最后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沿着通道向那扇小门走去。

身旁的洛克夫人惊讶地看着陈青，往年的晚宴，即便是洛克家族的族长尤里.洛克在现场，也没有哪一次总统先生会停下来特意握手说话，并邀请去华府再谈。

她今晚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占用她儿子席位的年轻人。

陈青站在原地，目送总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掌声渐渐平息，交谈声、杯盘碰撞声、椅腿拖曳声次弟响起。

晚宴结束了，人们开始收拾手袋、寻找外套，侍者从侧廊鱼贯而入，开始清理桌面上残留的咖啡杯和甜点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