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区地下七层，收容单元的生命体征监控仪原来平缓的“嘀嘀”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值班的技术员揉揉眼睛，以为是仪器接触不良，他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正要伸手调整增益旋钮。

“嘀嘀”越发急促了。

技术员手里的咖啡杯掉在控制台上。

“医、医生！他醒了！他又醒了！”

理查德森医生几乎是跑着冲进监控室的。

他盯着屏幕，距离上次清醒仅三小时十七分钟，这是近五年来，雷德清醒间隔时间最短的一次。

“通知史密斯先生。”，他强忍激动，“告诉他：雷德醒了。而且，他在找人。”

雷德起来后，坐在床头直接对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镜头问道，“史密斯先生在哪里？”

几百公里外，史密斯乘坐的直升机正飞越内华州与加州交界的荒漠。

史密斯正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脉里加密电台突然响了，来自基地的紧急呼叫。

“目标异常苏醒，请你即刻返回基地。”，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目标在找你。”

直升机在荒漠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掉头折返51区基地。

在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中，史密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雷德十一年来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一个人，而那个人，居然是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华府特区，下午六点五十分。

总统科学顾问詹姆斯.基利安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戈登.格雷的电话打过来了，“51区那东西醒了，指名要见史密斯，就是上周提交问题清单的那个。”

基利安握着话筒愣了两秒。

他想起来了，当时委员会审议时，史密斯说自己有个问题要向雷德提问，他还嘲笑了几句：“向雷德提问是科学家的事，你史密斯议员难道要向一个外星人咨询怎么获得更多的选票吗？”

当时会议室里有人附和着笑，基利安还是捏着鼻子把那份申请草草签了字，就当卖给这个联络员一个面子，毕竟他是代表月光委员会和外界联络，并且随时准备背个大大黑锅的人。

“他要见史密斯？”，基利安不可置信地问道，在他记忆里，这是那个外星人第一次主动点名要见某个人，“为什么？”

“不知道。”

格雷说，“但我们正在调取当时的监控记录。同时我需要你马上到华府，总统幕僚长已经在路上了。”

51区收容单元里，雷德坐在医疗床边沿，脊背挺直，双手轻放在膝盖上，淡金色的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落在那面单向玻璃上。

理查德森医生站在观察室里，透过那面玻璃，看着这具躯体的每一个微小动作。他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想起史密斯说的那句话：

“......如果他只是某个文明制造的仿生载具呢？就像我们的潜水艇模仿海豚外形，但内部是钢铁和电路......”

当时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而现在雷德居然主动点名要找史密斯，这就让理查德森对史密斯的话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如果史密斯的话那怕有一半对的可能，那这十多年来，基地里这么多研究雷德的科学家，他们研究了个寂寞......

晚上九点，史密斯重新踏入51区地下七层。

走廊里多了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不是研究团队的人，身穿便服、个个站姿笔挺、看人永远像防贼似的，月光委员会的直接介入比他想得更快。

他被引入一间临时设立的加密通讯室，房间里只有一张钢制小桌，两台连着加密线路的电话机，一台嗡嗡作响的电传打字机。

桌上的一台电话机响了。

史密斯拿起听筒，线路那头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戈登.格雷。

“史密斯先生，我现在转述委员会的两个问题。”，格雷的声音像在读作战命令。

“我们需要知道两件事。”

史密斯从桌上抽出便签纸，拔开钢笔帽。

格雷开始念道：

“第一个问题：贵文明是否掌握可控热核聚变技术？若掌握，其能量约束方式是基于磁流体力学原理，还是基于其他未知物理机制？”

史密斯笔尖一顿。

热核聚变，氢弹的核心原理，也是未来清洁能源的终极梦想。

3958年的鹰国，洛斯阿拉莫斯和利弗莫尔的顶尖头脑们正在黑暗中摸索，如何让太阳的能量被装进一个磁瓶，稳定地、持续地燃烧，而不是在一微秒内炸毁一座岛屿。

这是他们最想知道，但苦于以前没有合适机会，不敢随意提问的问题，这次觉得逮着了个好机会，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

格雷停顿了两秒，让史密斯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念出第二个：

“第二个问题：贵文明是否接触过或掌握反物质的生产与宏观约束技术？若有，其生产能效比是否为正？”

反物质。

这个在3908年由理论推导出的概念，3955年才在伯克利实验室被制造出第一批反质子，寥寥几个粒子，在真空中存活了不到一百八十纳秒，然后用掉了整个加州的峰值电力。

史密斯把这两个问题抄在便签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