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在河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河水潺潺，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发出令人心静的声响。

陈青四仰八叉地躺在岸边一块干燥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有些清甜气味的细长草茎，望着头顶那片单调的天空，脸上残留着些许心有余悸的苍白。

璃光坐在旁边一块矮石上，赤着脚，白皙的小脚丫探进清凉的河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刚刚听陈青用略显夸张的语调和肢体动作，声情并茂地复述了前天清晨那场魂飞魄散的遭遇。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害怕啊......”

陈青吐掉嘴里的草茎，转身看向璃光，“就感觉好像整个人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还被一双比山还大的眼睛盯着，从里到外看得透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想着打拳打拳......现在想起来，胳膊腿还有点发软。”

他描述着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和自身渺小如尘的绝望，试图让璃光明白那绝非寻常的体验。

璃光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浅紫色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摆了摆湿漉漉的小手，语气轻松。

“安啦安啦！瞧把你吓的！常规操作啦，基操，基操！”

“常规操作？”，陈青一愣。

璃光踢了踢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你以为那是阿莱斯.维兰自己有多厉害呀？才不是呢！那是博物馆配套的星球级意念收集与场域调控系统在干活啦！他不过是拥有使用权限，坐在控制台前面按按钮的那个人而已。”

她见陈青满脸困惑，便耐心解释起来，语气就像在给同学讲解一道简单的习题：

“比方说，维兰本人的精神力本来只能覆盖一个房间，但博物馆这个系统，就是一套超级厉害的信号放大器！一旦他接入这个系统，他的精神感知就能通过发射塔，覆盖你们整个营地，功率全开的话，笼罩整个星球问题都不大。”

“他本人嘛，精神力肯定比你现在强得多，但绝对没到能够隔这么远，从天空罩下来覆盖那么大片区域的程度。”

陈青的眼睛睁大了，一种混杂着恍然、荒诞和一丝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背后竟是一套程序化的设备在运作，维兰只是那个有权使用设备的操作员？

“那之前的大洪水呢？”

陈青猛地坐起身，想到那场几乎灭世的立威灾难，“也是系统功能？”

“一样的！”

璃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星球环境模拟与调控系统的基础应用嘛。每个展区星球都配备的，用来模拟不同气候、制造特定生态场景、或者进行必要的情境重置。”

“维兰只需要输入指令，设定参数，比如降雨量、集中区域、持续时间，系统就会调动大气和水循环模块来完成。效果震撼，符合初始威慑的视觉效果要求。”

陈青久久无言，重新躺回石头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凝视，不过是接入公共广播网络后的信号覆盖。

知道了真相，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但盲目敬畏的迷雾却被驱散了不少。

眼前的对手，形象从笼罩天地的神，逐渐向一个拥有高级权限、掌握危险工具、但同样受制于系统和规则的官员转变。

“谢谢你，璃光。”，他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所有技术细节，但这个核心认知的转变，至关重要。

璃光嘻嘻一笑，甩了甩脚上的水珠：“不客气！所以下次再感觉到那种扫描，就不用那么害怕啦，那只是系统在收货和质检。不过......”

她收起笑容，稍微认真了一点，“维兰本人肯定也不弱，你还是要小心，千万别真的引起他个人的注意和探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个话题聊过后，气氛逐渐松弛下来。

陈青又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望着河面出神。

璃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感慨：

“陈青，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偷偷跑来找你和戚老玩吗？”

陈青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为什么？因为我们对你的小玩意儿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