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青在自己棚屋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练习昨天刚掌握的意识投影技巧，不远处，由简陋棚屋环绕而成的祈祷区，两千名侍神者已然就位。

随着一声悠长的骨哨响起，整齐划一、空灵而单调的诵经声随之升起，如同潮水般漫过营地。

赞美祷文的特定韵律，由两千人的低声吟唱出来，形成了一种特定的，持续的精神力背景，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陈青的练习刚起了个头，意念的触须才延伸出去，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这种被窥视、被凝视的感觉，笼罩了以祈祷区为中心的大片区域，也将正在边缘练习的陈青囊括在内。

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是维兰的精神力场！

陈青的心脏几乎停跳。

维兰来了？在哪里？以什么形态？为何突然扫描这片区域？是例行检查，还是发现了自己刚才那微弱的精神力练习波动？

陈青第一时间生生中断了即将成型的意识投影，精神力如同受惊的章鱼触手般瞬间缩回。

同时极其自然地顺势展开了双臂，动作流畅地切换成一套舒缓而略显生疏的太极拳架，这是偶尔看到戚老练习的养生把式。

此刻，缓慢划动的圆弧、沉稳的呼吸节奏、看似专注又放松的神情，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晨练者图景。

无论远观近察，他都只像一个在侍神者诵经声中打拳静心的普通居民。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内敛。

对维兰的认知、对补天城的谋划、刚刚练习的感悟......意识中这些所有不该出现念头，被强行压入意识最深处。

表层思维只留下最单纯的、与太极拳和眼前晨景相关的碎片：“手弹琵琶......云手......雾气有点凉......”

维兰的精神力持续笼罩着这片区域。

陈青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都集中在祈祷区那片整齐的诵经声浪上，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只有极其微小的一丝余波，像扫描仪边缘模糊的光晕，拂过包括他在内的周边区域。

时间慢慢流逝，陈青慢慢打着太极拳，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紧贴后背的衣衫也悄然湿透。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甚至连“维兰可能在观察我”这个念头都不敢深入去想，生怕思维波动引来他的关注。

直到那两千人的诵经声，以一个拔高的尾音整齐结束，晨课告一段落，笼罩这片区域的无形压力，如同退潮般缓缓撤去。那令人不安的窥视感才消失。

陈青又继续打完一套动作，这才缓缓收势，若无其事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慢慢踱步回棚屋。

他端起一碗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肚子，后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补天城，一直生活在怎样一种透明而危险的目光之下！

“幸好，幸好昨天突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若非精神力得到突破，若非掌握了意识投影，他根本不可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维兰的这次精神力扫描。

他会像往常一样，继续无防备地和戚老他们交谈，甚至密谋。

尽管在灵光孢子林场他和戚老听过头顶有人在说话，有工作人员对来参观的孩童做讲解，观察者用某种特制观察仪器，能俯瞰到这里的生活细节，所以他对建筑的屋顶要求是一定要密实，任何密谈都在室内进行。

他们做足了防光学偷窥的工作，却从未想过能有精神力观察这个选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他猛地坐直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回溯——

自侍神团成立以来，每次早课、晚课诵经期间，自己和戚老、顾翰文、雷万山、钱百川......所有核心成员，都在哪里？说过什么？讨论过什么话题？

记忆如胶片般快速倒带、检视。

棚屋内、工地上、篝火旁......一次次交谈的内容在他脑中过滤。

粮食分配、工具改进、神殿施工难题、孩子生病、狩猎路线、新发现的植物......

绝大部分，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聚居地生存与发展议题。偶尔提及“那边”、“神明”、“规则”时，也多是用隐语或东国语，且频率不高。

“还好，时间不长，话题也基本安全。”

陈青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随即又从心底冒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察觉呢？如果维兰的监控一直存在，而他们毫不知情呢？

哪天，他们围坐一起，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讨论“如何获取维兰信任”、“如何利用规则漏洞”、“如何为未来反抗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