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原创诗篇巜倦羽》(2 / 2)七小葫芦娃
不是烦躁,不是恼怒,更像是一个人坐在枣树下看着远处山头出神的那种安静。
“郎君今日可是有心事?如果方便的话,可与我诉说。”长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知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身侧,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手里还攥着那方绢帕。
她问这话时没有看他,而是仰头看着天上的纸鸢,像是在问纸鸢,不是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家中来人。说了些许话。不算什么好事,也不算坏事。就是让人有点……闷。”
长乐没有问来了谁、说了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难怪郎君今日起来便做了这么多纸鸢。”
“做纸鸢比想事情简单。竹篾该怎么弯,纸该怎么裁,口子该往哪里割——这些都有规矩,按规矩做就行。可有些事,没有规矩,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长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绢帕,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
“妾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妾身家里的规矩比郎君这边多得多,可规矩越多,反而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话她说得很轻,像自言自语。但王知还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望着远处的青石岭,田里的稻秧被风吹得一浪一浪地翻,天上一溜四只纸鸢,高低错落,像是谁用墨笔在青天上点了几个逗点。
他握着线轴,感觉到棉线那头传来的微微震颤。
纸鸢在天上稳稳地浮着,明明是被线牵住的东西,看上去却比地上的任何活物都自在。
他盯着那几个黑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落到远处青石岭上空——几只倦鸟正扇着翅膀,慢悠悠地掠过纸鸢边上。
翅尖被夕光镀了一层淡金,不疾不徐的,像是飞了一整天,如今什么也不赶了。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也说不上是什么,就觉得眼前这景象——倦鸟、纸鸢、青天、晚风——好像把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给描出了一个形状来。
“倦羽每随云上下。”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为啥会有这句话。
长乐微微侧过头。
王知还望着那几只鸟,停了停,又接上下一句:
“孤踪不与世浮沉。”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两句冒出来得太自然,像是心里的念头借了嘴,自己跑出来的。
怪不得总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他再没做过多犹豫,索性顺着往下继续念,字里行间自然而然地跑了出来,仿佛有上天引导。
“此身合是蓬瀛客,半在青冥半在心。”
四句念完,声音落进风里,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漾了两圈就不见了。
长乐站在他身侧,一字一句都听见了。
她在心里把这四句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倦羽、云上下、孤踪、世浮沉——这是说他自己的。
蓬瀛客——蓬莱与瀛洲,是海上仙山,他说自己本该是个世外的人。
可最后一句,“半在青冥半在心”,纸鸢在天上,心却还搁在别处。
倦鸟归的是山林,不是蓬瀛。
这人嘴上说着不知道该怎么想,可心里分明是知道的。
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会更闷。
这首诗,他便只当是放纸鸢时随口念的,连个题目也没有。
可长乐却在心里,悄悄为它取了个名字——《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