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南线战场上。

南华国防军四个师的进攻部队在长达十几公里的正面战场展开。

数百门火炮在阵地后方列阵。

炮声隆隆。

顶在斯朗最前沿的第9师团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南华一两个月积攒的炮弹疯狂轰击着第9师团的前沿阵地。

天空中，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呼啸。

然后在日军阵地炸开，数百发炮弹炸开时扬起的尘土和碎屑遮蔽了天空，将整片阵地轰成了一片翻涌的土黄色烟海。

同时炮弹的肆虐让这片土地空气温度急剧上升。

让人深感炙热的高温气息，像是架在火上烤一样。

阵地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鼓在天地间被反复捶打。

泥土、碎石、铁丝网的残片被气浪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日军的战壕在炮击中颤抖，那些坚固无比的工事，在数百门火炮的集中轰击下，一段接一段地坍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金属和血肉的腥气。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第9师团第一道防线上的日军士兵从震耳欲聋的炮击中回过神来，从坍塌的掩体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泥土，摇晃着脑袋试图恢复听力。

有些人耳朵在流血，有些人什么也听不见了，只看到战友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然后，南华的步兵上来了。

第72师的两个步兵团在左翼展开，呈扇形向前推进。

士兵们以班排为单位，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在稀疏的炮火掩护下稳步前进。

他们的队形松散而有弹性，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挺轻机枪跟进压制，后方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提供火力支援。

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在向前碾压。

第75师在中路，紧随装甲车之后推进。

这也是南华国防军的进攻核心所在。

十几辆装甲车排成楔形队形，37毫米炮和重机枪在行进间射击，把那些从炮击中幸存下来的日军火力点挨个点名。

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利用车体掩护，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除战壕里的残敌。

第82师在右翼，沿着一条小道向南穿插。

他们的目标是绕过日军第9师团的前沿阵地，直插其侧后方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日军第9师团的反应很快。

尽管南华国防军的炮火猛烈，但他们的基层军官大多是经历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再加上对南华军的进攻套路已经有了经验。

前沿阵地的残存火力点在炮火延伸后迅速复活，三八式重机枪组从防炮洞拖出重机枪，架在弹坑边缘开始射击。

70毫米步兵炮被推到反斜面阵地，对着南华军的装甲车进行直瞄射击。

一辆装甲车被命中，停了下来，车体冒出黑烟。

另一辆绕开它继续前进，车载机枪对着日军炮位所在的方向疯狂压制。

战斗一直持续到中午。

第72师在左翼推进了约两公里，突破了日军第一道防线，但在第二道防线前被挡住了。

第75师在中路的进展较快，装甲车发挥了关键作用，撕开了日军防线的一个缺口，步兵随后跟进扩大了突破口。

第82师的穿插行动被日军发现，第9师团紧急调动预备队堵住了缺口，双方在斯朗以南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到下午三时，南线战场的态势已经明朗。

第9师团的第一道防线被全线突破，第二道防线多处告急，师团指挥部不得不把最后的预备队全部投入进去，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同时在后方茶胶的第18师团一部向斯朗方向运动。

而在金边正面，南华国防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柴五郎明显感觉到正面战场日军压力并没有那么大。

南华国防军的主力还没有动。

仅以远超火炮持续实施火力压制，辅以小股部队轮番佯攻。

以牵制金边守军为主。

柴五郎站在金边城南的一座法式二层小楼的阳台上。

用望远镜观望着。

此时，南线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灰白色，火炮的轰鸣声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传过来。

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闷响，像大地深处有一头巨兽在不停地喘息。

告诉着他南线的日军打得有多么的艰难。

南线的战报每隔半小时就送上来一次。

日军的侦察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和南华的空军差距悬殊。

凡是升空侦察的日军飞机，一旦被发现，基本上就已经丧失了返航的权利。

一架架日军侦察机在金边周边的天空中陨落。

制空权的完全丧失。

让他对于南线及金边周边的战局了解全靠这些电报。

也让他对南华国防军的战略意图并不是那么确定。

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总感觉对面的南华军在酝酿着什么大行动。

战争进行到第二天，无论是南线还是北线，南华国防军的进展都可以说是比较顺利。

两线上南华国防军至少推进了三公里。

但两线日军开始觉得南华军队的进攻力度似乎在变弱。

第9师团前线的联队长们最先察觉到这个变化。

下午三时以后，南华军的炮火密度明显下降，原先每隔十几分钟就落下来的一轮急促射击，变成了半小时一次零星的骚扰性轰击。

步兵的进攻也停在了第二道防线前方大约四五百米的地方，不再向前压迫，只是用迫击炮和重机枪保持着接触。

甚至左翼第72师那两个团，原本打得最凶、楔入最深的部队，也开始就地构筑起了防御工事。

占领的日军第一道防线战壕反过来修整，像是要在这里长期待下去一样。

在北线战场与金边正面，北线防守的第14师团与柴五郎手下的参谋们也注意到了类似的迹象。

对面南华军的重炮从午后开始就降低了射速，落点也变得分散，不再像上午那样对准固定的工事群反复砸。

“他们打不动了？“第9师团参谋长对着电报皱眉，“还是弹药跟不上了？“

这是所有日军的疑问。

南华军开始放缓了进攻节奏。

而在金边正面，佯攻阵地后方的夜色里，一场无声的调动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位于后方的第8步兵师和87师的营地里，帐篷仍然支着。

炊烟还在燃着。

远远望去，与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但此时这些帐篷里面大多都是空的。

少量有人的帐篷里面也只有寥寥几人，处于非满编状态。

原本的士兵已经被调走，现在在里面的都是其他部队调进来掩饰的。

两个师的主力辅以一支特殊的部队正以强行军的姿态向南线推进。

两个师，三万多人。

像一条在夜幕中无声流淌的暗河，从金边正面阵地悄然抽离，汇入向南的洪流。

第87师师长周明诚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攥着一份折叠的地图。

他每隔半小时就要停下来，用手电筒遮着光核对一下方位。

这条路线是战前工兵连夜踩出来的，沿途安排了向导和路标。

但在这片没有月光的夜色里，任何一个岔路口出错，都可能让两个师在黎明前迷路。

“跟上，保持间距。”他把地图收进口袋，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后面，不要掉队。”

他们的目的地，是斯朗以南约二十公里处的一处预定集结地。

届时。

当南线的主力部队已经将日军第9师团与18师团拖得精疲力尽之时。

两个师以上的生力军从斯朗与茶胶之间的防守薄弱处插入。

那会发生什么呢。

第87师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金边以南四十公里的地标点。

速度比预期快了将近半个小时。

紧随其后的第8师也保持着良好的行军间距，整条队伍在夜色中拉出了将近十公里的长龙，却没有一处掉队或混乱。

在金边正面战场。

第五集团军司令部内。

参谋在地图上沿着第8师和第87师的路线画出一道弯曲的红色箭头。

从金边正面出发，向南偏东方向斜插，绕过日军第9师团左翼的警戒范围，直插斯朗与茶胶之间的那条狭窄通道。

箭头最终指向地图上那个被铅笔圈了的位置。

德良。

德良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在地图上只占一个指甲盖大小。

但它恰好卡在第9师团与第18师团之间的结合处上。

一旦突破这里，南线可以完成对斯朗地区的合围。

而斯朗危，则金边危。

现在金边守军的运输补给超过九成依赖这条湄公河。

而湄公河的宽度不过几百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