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进攻窗口(1 / 2)此鱼不是鱼
边境的清晨,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河口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昨夜的雨把红河的水汽都逼进了镇子里。
黄文兴的杂货铺刚卸下门板,他蹲在门槛上,眯着眼朝河对岸望去。
对岸是安南的老街。
平时那边有法国人的哨所,偶尔能看到带着白色遮阳帽的法国士兵带着枪在河岸上巡逻、溜达。
但现在已经变了。
两天前,从对面响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偶尔几声爆炸声。
枪声断断续续的响了大半天。
到下午两三点才渐渐平息下来。
黄文兴那天早早关了铺门,站在后院的台阶上,隔着红河朝对岸望去。
国人爱看热闹的,这是骨子里的脾性。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河口镇沿岸就陆陆续续站了不少人。
仰着脖子看向河对岸。
镇上的滇军军营也出动了穿军装的军队,荷枪实弹的守着大桥和河岸。
枪声彻底停歇之后。
对面就变了天。
法国人的旗帜不见了,换上了一面他们不认识的旗帜。
甚至有法国人逃到了这边。
引起了镇上居民的围观,询问对岸发生什么了。
第二天天亮,消息就传开了。
法国人在老街的哨所被独立军攻占了。
驻防的一个连队,一百多个法军士兵大部分被击毙。
仅有少数人逃过河岸,进入中国边境逃过一劫。
到了今天,老街那边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啥时候铁路能恢复哦,我这货都堆在货仓个把月了,每天都是钱啊。”
“好好的,打什么仗吗?害人不浅。”
黄文兴刚打开店铺营业,就听到了有人叫苦。
抬眼看去,是做出口生意的赵老板。
正在街对面,一脸愁容地边吃着米线边拍着自己的大腿。
这个赵老板,是镇上有名的出口商,专门做云南土特产出口安南的生意。
矿砂、牛皮、猪鬃、普洱茶、药材,都是从云南各地收上来,经滇越铁路运到海防,再转船出口到香港、南洋甚至欧洲。
这些年借着滇越铁路的东风,赵老板的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
去年建了一套大宅子,黄文兴去看过,奢华的很。
从独立军在越北地区发起大规模破袭战后。
靠着滇越铁路做生意的商人们就遭老罪了。
滇越铁路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绳子,断断续续,时通时堵。
像赵老板,货全堆在了河口这里的货仓。
每天的租金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现如今,赵老板愁的连吃米线都不香了。
但他还不是最着急的。
河口镇上像他一样靠着滇越铁路做转口生意的商人,少说有几十家。
滇越铁路一通车,就成了一条流淌着真金白银的河。
沿线的商人,形形色色,如过江之鲫,多的数不清。
在这个时候的滇越铁路沿线,汇聚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商人。
仅在被称为“小巴黎”的碧色寨车站,就有法、英、美、德、日、希腊等多个国家的商人开设的洋行、酒店、公司。
国内商帮更是主力,江西、四川、建水等地的客商在沿线城市建立会馆。
河口也从一个小码头,迅速发展为拥有20多家商店行号的繁华口岸。
而在这成千上万的商人中,也涌现出了一批翻云覆雨、名震一时的“大佬”。
当时最出名的,当属“顺成号”的周柏斋、周厉斋兄弟。
这可以说是当时滇南“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生意做得极大,路子也极野。
在个旧开矿炼锡,几乎垄断了当时锡的出口环节。
代理海法商普利洋行的棉纱和亚细亚公司的煤油,在滇南地区独揽销售权。
甚至暗地里还做大烟买卖。
靠着垄断和胆识,顺成号成了滇南首屈一指的巨商。
周家能玩得这么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亦官亦商,周家几代人中不少都混进官场,把政商两道的资源拧成了一股绳。
这种生意模式,和黄文兴这类小商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可以说,这条铁轨上每跑一列火车,沿线就有成千上万的人靠着它吃饭、发财。
现在铁路一停,大家的货都卡在路上,谁也走不了,当然东西也进不来,即便是黑白通吃的周家兄弟也同样如此。
大量做生意的人,如今天天在桥头上站着,朝对岸望,等着滇越铁路复通。
没有通就叹气,然后到处打听消息。
即便这些个消息毫无用处。
黄文兴自己也发愁。
自己和别人合伙也积压着几十吨的货物呢。
每天都在亏着钱,谁能心里舒服得去。
黄文兴叹着气,正要转身回铺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汽笛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朝河对岸望去。
真的是汽笛声啊。
滇越铁路的火车,在响。
“通车了?铁路通车了?”街对面有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好几家铺子里的人都探出头来,有人干脆跑到了码头边上,踮着脚尖朝对岸张望。
黄文兴也顾不上多想,几步走到码头边,混在人群里一起望着河对岸。
老街那边的铁轨上,确实停着一列火车。
车头冒着白烟,车厢上挂着几节平板车,上面堆着麻袋和木箱,看起来像是货物。
火车头的烟囱里正缓缓吐着白烟,像在喘气。
“真的通车了!铁路通了!”有人兴奋地喊道。
黄文兴心里也一阵激动,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铁路是通了,可对岸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啊。
这让他一下子又没有了底来。
他正琢磨着,米线摊那边的赵老板已经扔下碗筷跑了过来,挤到人群前面。
扒着桥头的栏杆朝对岸张望,看了半天又退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喜又忧:
“通了是通了,可对岸现在是什么情况谁说得清?这车过去了,货卸了,万一被扣了呢?”
桥头上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是说独立军不打商人吗?”
“话是这么说,可谁见过独立军的人?万一他们不认法国人开的票子呢?”
“那也比堆在仓库里发霉强吧?我都亏了一个月了,再亏下去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