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7月31日，周日上午。

纽约的雷丁公司营业部静悄悄的，毕竟今天是休息日。

但大客户包厢这里，却有嘎吱嘎吱的粉笔激烈书写的摩擦声。里昂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将所有信息汇总到这块巨大的黑板上。

写完之后，里昂转过头向拉里和巴鲁克汇报最新的头寸汇总。

“融券部分，过去一周通过十二个匿名账户，累计借入联合太平洋股票四万二千股。平均成本在83美元到86美元之间，加权均价84.5美元。融券利率年化百分之七，按月支付。”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数字：空头头寸：42，000股——84.5美元

“期权部分，巴鲁克先生通过五家经纪商，累计买入看跌期权合约二百四十份，对应标的股票两万四千股。履约价设在80美元和75美元两档，到期日集中在8月15日至8月30日之间。权利金总支出约一万八千美元。”

他写下第二个数字：期权头寸：24，000股——80/75美元

“债券部分，怀特先生已经完成交割，1200万美元面值的可转债。查尔斯·伯格斯特里瑟先生搭乘‘大西洋号’邮轮正在回程途中，预计明日抵达纽约。”

随即，他又写出第三个数字：可转债——1200万美元面值，可转换24万股，成本90万美元

拉里看着黑板上的三个数字，沉默了片刻。皱着眉说道，“不够。”

里昂和巴鲁克都看向他。

“融券四万二千股，加上期权两万四千股，总共只有六万六千股的空头头寸。”拉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联合太平洋的总股本是一百二十万股。我们要撬动的，是一只一亿美元市值的股票。这六万股根本不够，或者说，太少了。”

巴鲁克皱着眉说道：“但我们已经用了十二个账户，再增加账户数量，风险会变大。”

“不是增加账户数量，是增加每个账户的融券量。”拉里说，“从现在到8月10日，还有两周时间。在这两周里，我要把融券头寸翻一倍。”

“翻一倍？那就是八万四千股。”巴鲁克快速心算，“按均价85美元算，名义价值超过七百万美元。我们的保证金够吗？”

“保证金不是问题。”拉里说，“关键是，这次做空是我们在点火。如果没有足够的空头头寸在手，我们无法形成初始的股价雪崩推动力。”

里昂在黑板上快速计算，然后抬头：“如果融券增加到八万五千股，期权维持两万四千股，总等效空头约十一万股。按每股85美元算，名义做空金额约九百三十万美元。”

“加上可转债转换后的二十四万股多头，我们的总敞口是三十五万股。”拉里说，“这相当于联合太平洋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九。足够在关键时刻，左右股价的走向。”

巴鲁克盯着那个数字深吸一口气：“三十五万股……这已经不是做空了。这是在做局。”

“对。就是做局。”拉里说，

“所以我们要小心。从现在开始，所有新增融券，必须通过新开的账户操作。巴鲁克，你负责联系芝加哥和波士顿的经纪行，不要在纽约集中操作。”

“明白。”巴鲁克不由得挺直了身躯。

拉里转头看向法国人，

“里昂，你继续监控股价走势和成交量。如果发现异常放量，立刻告诉我……而现在，去统计联太目前所有的大额交易，在市场崩溃之前，我们要建立联太每日成交量的精准模型。”

“是，先生。”

两人领命而去。拉里独自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三个数字，目光沉静如水。

三十五万股。

这是他出道以来，最大的一次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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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周二，上午九点，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总部。

拉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带着波特律师和一名公证员，走进了位于华尔街23号的联合太平洋总部大楼。

前台接待员立即认出了这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

他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他上周以这个身份来过一次。

“利文斯顿先生，您有预约吗？这次又想采访谁？”前台接待员嘴角含笑的问道。

这个黑色头发的年轻女招待员，是此时很少见的女性招待员。很显然，联合太平洋非常讲排场，也知道花瓶该怎么摆放。

拉里脸上露出微笑，“没有预约，但我有一份正式文件需要提交给公司董事会秘书。”

接待员愣了一下，在分辨他是否在开玩笑。

接着，拉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摆在桌面上，

“这是1200万美元面值的1875年可转换信用债券的转换申请，以及相关的所有权证明文件。”

听到这话，接待员的脸色变了。她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抬头问道，“利文斯顿先生……什么是可转债？！这个单词怎么拼写？我刚来的，不是很懂。”

拉里咽了口唾沫，有种对牛弹琴的心塞感觉。然后，他挤出笑容说道，

“您不需要懂，您只需要把这句话告诉你能找到的最高级别的主管就行！”

“请……请稍等。”接待员快步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是公司董事会秘书约翰·沃辛顿——拉里在上次采访时见过他。

“利文斯顿先生？”沃辛顿的目光在拉里和明显是律师装扮的男人之间扫了一圈，“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拉里说，

“我受债券持有人委托，提交转换申请。1200万美元面值的可转换债券，按每股50美元的转换价，申请转换为24万股联合太平洋普通股。这是全部文件，请查收！”

说罢，他的手再次搭上那叠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沃辛顿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感受了下文件的厚度，再打开封口看了看里面票据的抬头，他的脸色变动很不好看：“这批债券……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通过合法渠道收购的。”拉里说，“所有权证明文件齐全，转让手续完备。公司没有理由拒绝转换。”

沃辛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转换申请需要董事会批准。下次董事会会议是8月10日。”

“我知道。”拉里说，“所以我提前十天提交申请，给董事会足够的时间审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已经将转换申请的副本，同时提交给了《华尔街日报》和《纽约先驱报》。明天早上，市场就会同步知道这个消息。”

沃辛顿的脸色彻底变了。红着脸问道，“您这是……”

“工作！！”拉里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随即对身边的律师和公证员说，“麻烦你们二位，开始对可转债的提交和申请做出应有的证明！”

“好的，先生！”律师走到沃辛顿面前，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厚牛皮纸袋，“工作！先生，麻烦联合太平洋出具相关接收文件。”

沃辛顿微微颔首，看向拉里，又看向律师和公证员。

隔了足足30秒，才重重的点头。

“……好吧！先生们，随我来！”

董事会秘书将律师和公证员引入一楼大会客厅，拉里没进去，他倚在柜台上看着匆匆奔回的接待员，笑着说道，

“还习惯这里的工作吗？”

接待员点头，“这里……还不错！”

拉里笑了，颔首说道，“那就珍惜在这个岗位的每一分钟……什么时候不想在这里了，可以找我，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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