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暖阁计议纳金钗,寒门血溅惊帝京(1 / 2)眉油酥脂
转过天来下午,秋阳透过茜纱窗,在周显书房的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紫檀木书案上铺着素白宣纸,墨香与窗外桂子的甜香交织。
周显执笔临帖,林黛玉坐在他对面绣墩上,手中针线活计搁在膝头,目光却落在丈夫笔走龙蛇的字迹上。
“夫君这‘永’字八法,筋骨愈发遒劲了。”
黛玉轻声道,指尖无意识捻着丝线。
“只是最后一捺,锋芒稍露了些,倒失了王右军那份冲和之气。”
周显搁下笔,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夫人眼力越发精进了。昨日翻看岳父生前临摹留下的《快雪时晴帖》,笔意萧散简远,我辈俗骨,终究难及。”
他目光扫过黛玉微微隆起的小腹,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如今有孕在身,这些劳神费眼的事,少做些才好。”
黛玉垂眸,指尖在绣绷上划过缠枝莲纹:
“整日闲着也是无趣。况且……”
她顿了顿,将绣绷放到一旁,抬起眼睫。
“妾身有桩心事,思量许久,想与夫君商议。”
“你我夫妻一体,有话但说无妨。”
周显放下茶盏,专注地看着她。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铜漏滴答轻响。
黛玉指尖绞着帕子,声音低缓却清晰:
“周家人丁单薄,夫君是独子。”
“如今妾身虽有了身子,但开枝散叶、绵延香火,终究是宗族大事。”
“妾身想着……夫君身边,也该添几个妥帖的姐妹分担才是。”
周显微怔,随即失笑,隔着书案握住她微凉的手:
“夫人怎又想起这个?你我年纪尚轻,来日方长。”
“况且你身子如今康健,太虚仙露神效非凡,何愁子嗣之事,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掌心的暖意传来,黛玉脸颊却更红了,如同染了胭脂。
她避开周显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融进穿堂而过的秋风里:
“妾身……妾身想添一些妹妹,并非只为子嗣。实在是,实在是夫君……龙精虎猛,妾身……有时实难承恩泽……”
话未说完,她已羞得侧过脸去,耳根红透,连颈间都晕开一片霞色。
窗棂透进的光线里,她纤长的眼睫颤得厉害。
周显沉默片刻,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他自然明白黛玉所指。
自林黛玉服用太虚仙露后,沉疴尽去,体态渐丰,气色如莹玉生辉。
两人情浓时,他血气方刚,有时确难自持。
只是未曾想,这闺阁私密,竟也成了林黛玉思虑纳妾的缘由之一。
“是为夫孟浪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歉意与怜惜。
“日后定当克制些。”
黛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转回脸来,眼中虽有羞意,却多了几分主母应有的端肃:
“夫君待妾身情深,妾身岂会不知,只是妾身身为周家主母,为夫君操持纳妾,本就是分内之事。”
“既为夫君康健计,亦为家族长远计。”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迎向周显。
“与其将来由着夫君在外头寻些不知根底、性情难料的,不如……妾身亲自为夫君物色知根知底、品性温良、能与我同心同德的姐妹。”
周显看着她眼底那抹极力维持的镇定,心下了然。
她真正忧惧的,是将来周显身边莺莺燕燕多了,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情意会被分薄、被冷落。
一个失了娘家倚仗的正妻,若再失了丈夫的宠爱,在那深宅大院里,日子该何等艰难。
既然纳妾避无可避,不如主动掌控。
他松开林黛玉的手,指节在光润的紫檀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夫人思虑周全。只是这人选,想必你心中已有计较?”
黛玉见周显并未推拒,心中稍定,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茶盏上冰裂的纹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泠:
“妾身思来想去,倒有一人,无论容貌、才情、品性,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与妾身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哦?”
周显挑眉,似笑非笑。
“能得夫人如此推崇,不知是哪家闺秀?”
“是……薛家姐姐,宝钗。”
黛玉抬眼,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书房内一时静极。窗外桂影摇曳,细碎的金色花瓣被风卷入,无声落在案头未干的墨迹旁。
周显面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薛宝钗的心思,他早有所觉。
那女子端庄娴雅的表象下,藏着不输于男子的权衡与果决。
早在薛蟠身陷囹圄、薛家风雨飘摇之际,她便已看清前路,将后半生押在他周显身上。
而黛玉与她“姐妹”情深,亦是黛玉精心维系、甚至主动促成的局面。
黛玉需要臂膀,宝钗需要依托,两人各取所需,又因着旧日情分,天然多一份信任。
“宝钗姑娘……”
周显沉吟着,指尖捻起一片落在案上的桂花。
“她乃薛家嫡女,纵然家道中落,身份仍在。给人做妾,薛家能应允?她自身……当真甘心?”
黛玉微微倾身,言辞恳切:
“宝姐姐的处境,夫君是知道的。”
“薛家如今只剩空壳,薛蟠大哥流放,孤儿寡母守着家财,无异于稚子怀金过市。”
“荣国府虎视眈眈,若非夫君先前援手,薛家早已倾覆。”
“宝姐姐素来清醒,深知与其被逼着嫁入寒门或为人续弦,蹉跎一生,不如……寻一个可靠的归宿。她亲口对妾身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