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怀袖一抔故园土,烬化蝶时暗转金(2 / 2)眉油酥脂
此事办妥,周显又陪着黛玉在林家旁支子弟中细细挑选。
最终周显和林黛玉选定了一个父母双亡、年方九岁、名叫林砚的男孩。
这孩子由寡居的远房伯母抚养,性子沉静,在族学里读书也算踏实。
周显亲自考校了他几句《三字经》,见他虽拘谨,却也能对答清楚,眼神干净,便点了头。
选定吉日,林黛玉在林家祠堂开了宗祠,焚香告祖。
当着族老的面,周显郑重地在林如海名下添了“嗣子林砚”的名字,录入族谱。
林砚懵懂地由伯母领着,给林黛玉磕了头,唤了声“姐姐”。
黛玉看着他单薄的身板,想到父亲泉下终有子嗣承继香火,心中百感交集,亲手将一个装着金锞子和文房四宝的荷包塞到他手里,又温言嘱咐了几句好生读书的话。
周显则对那抚养林砚的寡母承诺,日后林砚的束脩及笔墨花销,皆由周家承担。
将祭田、嗣子两件大事安排妥当,周显才带着黛玉启程前往京师。
傍晚,扬州城,醉仙楼二楼临河的雅间里。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下酒菜,一壶温好的绍兴黄酒。
贾琏夹了一筷子糟鹅掌,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贾蓉,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蓉哥儿,今儿个破费请我来这好地方,总不会真是为了叙叔侄情分吧。”
“咱们俩谁不知道谁,有事就直说。”
贾蓉嘿嘿一笑,先给贾琏斟满酒,自己也端起杯:
“瞧二叔说的,没事就不能孝敬孝敬您了,来,侄儿先敬您一杯。”
两人碰杯饮了。
贾琏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行了,酒也喝了,礼数也到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让你小子这么上心。”
贾蓉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二叔,咱们如今在漕运衙门里,大小也算个官了。这官帽子戴在头上,总不能只图个名头好听吧。”
“总得……想法子让它下点金蛋不是?”
贾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夹菜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贾蓉,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警惕:
“你这话什么意思?”
“蓉哥儿,咱们上任才几天,脚跟还没站稳呢。”
“再说了,这漕运是什么地方,这是周家的命根子!咱们能做这个守备、千总,全赖你显叔给的脸面。”
“你有多大能耐,敢打漕运的主意,监守自盗的罪名,掉脑袋都算轻的!”
贾蓉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二叔误会了,误会了!侄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往那漕粮上伸手啊!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侄儿的意思是……咱们不碰官粮,但可以借借这漕运的船,捎带点私货,挣点外快。”
他见贾琏神色稍缓,立刻接道。
“侄儿手里有条路子,高丽参!顶好的高丽参!在京师那边有门路能直接拿到货。”
“二叔您想想,这高丽参从京师运到江南,那是什么价,翻上两三倍都有人抢着要!这银子,就跟白捡的一样!”
贾琏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嗤笑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蓉哥儿,你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
“咱们俩从小一块儿玩到大,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二叔我门儿清。”
“高丽参的路子?就你?”
“你平日里钻在那些秦楼楚馆里,打听哪个花魁身段好、哪个姐儿曲子妙,那是行家。”
“可这高丽参……那是正经的大宗买卖,你懂这里头的门道,别是被人哄了吧。”
“这事儿,二叔我不敢跟你掺和。”
眼看贾琏油盐不进,贾蓉有些急了,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
“二叔!您太小瞧人了!侄儿是没那本事,可我爹有啊!这路子,就是我爹在做的!”
贾琏这下真愣住了,夹起的菜都忘了送进嘴里:
“珍大哥?他……他也没听说跟高丽那边有什么交情啊?这路子他从哪儿来的?”
贾蓉眼神闪烁了一下,压得更低声音:
“二叔,我跟您说实话吧。”
“这路子,最开始还是显叔给我爹指点的,前头牵线搭桥,也是显叔帮的忙。”
“如今京师那边的高丽参走私,我们宁国府占的份额不小!”
“就是我爹……他把得太死,这生意油水厚,他老人家攥在手心里,侄儿我是一点边儿都沾不上,只能干看着眼馋。”
“这才想着,从他那儿拿货,然后借着咱们在漕运的便利,用官船夹带运到江南来卖。”
“二叔,您想想,咱们管着漕运的护卫、巡查,自己就是看门人,这货上了船,谁敢查,谁又能查,简直是天衣无缝!”
“一年咱们不用多,弄个一两船,那银子,可不就跟从天上往下掉一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贾琏听着,脸上那点戏谑渐渐没了,眼神里透出思索和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蓉哥儿,这事儿……听着是美。”
“可走私高丽参,那是杀头的买卖!风险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纰漏,让人拿住了把柄,咱们俩这小身板,可扛不住雷霆之怒。”
“到时候,别说这官帽,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
贾蓉见贾琏动心,立刻拍着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二叔,您多虑了!咱们用的是周家的漕船!打着周家的旗号,在运河上那就是通行无阻的金字招牌!哪个不长眼的敢查。”
“退一万步讲,这么大的盘子,咱们俩也犯不着自己扛啊。”
“侄儿想好了,咱们得拉人入股!”
“几位郡王世子、镇国公府的那几个嫡子……这些人平日里被家里管得严,手头紧得很,正愁没地方弄银子花呢。”
“咱们一年拿出一部分红利,算他们一份暗股。”
“真要有那不开眼的找麻烦,吧事情捅了出去,那也是法不责众啊!”
“牵扯到这么多家勋贵子弟,上头还能真把咱们都办了不成。”
“顶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叫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得同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