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周郎谑父埋机谶,贾子沐恩种祸胎(2 / 2)眉油酥脂
“行了,都不是外人,何须这般客套。这样吧,琏二哥办事利落,便做个江南漕运卫守备,正五品,管着漕运的护卫事宜。”
“蓉哥儿委屈些,领个漕运守御所千总,从五品,协助琏二哥办事。”
“衙门那边自有章程,你们平日里想去点卯便去,不想去也无妨,一应俸禄照发,权当是我给二位的一点心意,也算是报答二位这些日子的帮忙。”
周显的话宛如平地一声雷,狠狠炸在贾琏与贾蓉的心头!
漕运卫守备!守御所千总!这可不是什么虚职,都是漕运衙门里手握实权的武官肥差,平日里往来皆是权贵,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二人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连忙端起酒杯,身子前倾,姿态恭敬,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多蒙显兄弟(显叔)提携!大恩不言谢,今后我二人定当唯显兄弟(显叔)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显神色淡然,端起酒杯,与二人轻轻一碰,语气平淡:
“言重了。喝酒。”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周显看着眼前两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只是那嘲讽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两个不知死活的蠢物,被眼前的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竟真以为漕运的官是那么好做的,殊不知,这看似肥美的差事,实则是他布下的棋子。
他们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被人卖了还忙着道谢,天真得可笑。
周显面上却依旧平和,与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语气亲切,仿佛真的是真心提携他们一般。
另一边主桌上,周廷桢正与贾赦闲话家常,说着江南的风土人情,又谈及京里的局势,二人相谈甚欢,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堂内气氛融洽,笑语喧阗,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的谈笑之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接风宴图景。
直至夜深,月上中天,这场宾主尽欢的接风宴席方才散去。
贾赦年纪稍长,喝得有些尽兴,被下人搀扶着回了院落歇息。
贾琏与贾蓉也借着酒意,结伴离开了周家府上,只是二人脸上的狂喜之色,依旧未减,一路上低声交谈着,憧憬着未来在漕运衙门的风光日子。
王熙凤由平儿扶着,缓缓回到下榻的幽静院落。
这院落小巧精致,栽种着不少奇花异草,夜色中,花香袅袅,沁人心脾。
屋内烛火通明,丫鬟们奉上香茗和醒酒汤,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平儿在一旁伺候。
王熙凤倚在软榻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疲惫。
今日宴席上,她应付各方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实则早已身心俱疲,更何况,还要看着贾琏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更是添了几分烦躁。
平儿侍立一旁,双手垂在身侧,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道:
“奶奶,若是……若是二爷等会儿过来,咱们……咱们怎么办?”
她跟随王熙凤多年,最是了解自家奶奶的心思,也知道王熙凤与贾琏之间的不和,故而才有此一问。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语气里满是嫌恶:
“让他滚!那下流没脸的东西,整日里游手好闲,寻花问柳,半点正事也不干,若不是看在王家和府里那点面皮上,我早便与他撕破脸了!”
王熙凤顿了顿,嫌恶地挥了挥手:
“罢了,提他便倒胃口,他爱去哪里便去哪里,莫要来烦我便是。”
平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应下,又觑着她的脸色,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又问:
“那……若是周公子过来呢?”
王熙凤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指尖微微颤抖,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耳根,蔓延至脸颊,眼底的疲惫与烦躁,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她连忙啜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才故作镇定,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
“他?他有那么大胆子?这可是在他自己府上,男女授受不亲,他怎敢轻易闯入内院女眷的居所!”
“况且万一撞上那没脸的,岂不是闹得人尽皆知,坏了我的名声。”
她话未说完,语气里却无多少坚决,反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期待藏在眼底,稍纵即逝,却被心思细腻的平儿看了个正着。
平儿抿嘴一笑,走上前,轻轻为王熙凤揉着太阳穴,低声道:
“奶奶这般说,想必心底是盼着周公子来的吧。”
“周公子年轻有为,容貌俊朗,又对奶奶这般上心,比起琏二爷,不知好上多少倍,奶奶心动,也属正常。”
王熙凤闻言,放下茶盏,伸出染着蔻丹的手指,作势要戳平儿的额头,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嗔意,语气却没有丝毫严厉:
“好你个小蹄子!倒编排起我来了,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难道你自个儿心里就不想?”
“我看你心里也想他的紧吧。”
平儿被说中心事,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奶奶取笑奴婢了,奴婢没有……”
两人正低声笑闹,气氛轻松了不少,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王熙凤柳眉一竖,正要呵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不懂规矩,竟敢擅自闯入,抬眼却见周显长身玉立,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借着烛火的光芒,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已迈步走了进来。
王熙凤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心几乎跳出嗓子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慌忙对平儿低喝:
“快关门!莫要被人看见了!”
平儿也惊了一跳,反应极快,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将房门掩紧,又仔细闩好,确认无人看见,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垂首侍立在一旁,心跳依旧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