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岫烟奋身护故友,周显施威定风波。(1 / 2)眉油酥脂
那小丫鬟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眼角挂着泪,却仍死死拽着一个衙役的衣角不肯松手,口中不住哀求。
邢夫人正疑惑这是哪家庙宇出了事,竟闹得如此不堪,却听得身旁的邢岫烟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停车!”
话音未落,邢岫烟已不顾仪态,动作迅疾地掀开车帘,跳下尚未停稳的马车,提起裙裾便朝着那混乱的寺院门口疾奔而去。
邢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岫烟!你做什么去!”
眼见邢岫烟头也不回地冲入人群,邢夫人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招呼贾迎春:
“快,快下车!这丫头疯了不成!”
两人也匆匆下了马车,带着随行的仆妇,快步跟了上去。
前方马车里,贾赦正与周显闲谈着西郊温泉山庄的景致,车轮忽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小厮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老爷,夫人乘坐的马车停在方才途经的寺院门口了,岫烟小姐不知为何突然冲下了马车。”
贾赦心头如明镜一般,这正是他一手安排的好戏上演,面上却骤然堆起惊疑之色,眉头紧锁:
“什么?竟有这等事?”
他猛地转向车窗外,仿佛要穿透帘子看清状况。
“这丫头,往日最是稳重知礼,今日怎如此不成体统!”
贾赦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周显,脸上满是自责与尴尬。
“显哥儿,你看这……实在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
“往日里她绝非这般莽撞之人,今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周显神色平静,目光投向车外喧闹的方向,语气平和:
“事出反常必有因。岫烟姑娘并非冒失之人,突然如此,想必是遇到了极要紧的事。”
“伯父,我们不妨也过去看看究竟。”他提议道。
贾赦立刻点头,仿佛找到了台阶:
“显哥儿说的是,是该过去瞧瞧,这丫头别是冲撞了什么人惹上麻烦。”
他随即扬声吩咐车夫。
“掉头,快回去看看!”
“喏。”
车夫赶忙赶着马车折返回去。
此时,寺院门口已乱作一团。
邢岫烟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被差役围住的姑子近前,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虽憔悴却无比熟悉的脸庞,声音带着颤抖:
“妙玉师父……真的是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铁链锁着的妙玉闻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愕与难堪。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会在如此狼狈不堪、颜面尽失的境地,遇见昔日在姑苏蟠香寺比邻而居、情同姐妹的邢岫烟。
这些时日,李庆远假借为妙玉“打点”度牒和带发修行事宜,隔三差五便来牟尼院索要银钱。
每次来,李庆远不是声称上官不满,便是危言耸听地夸大妙玉“问题”的严重性,暗示事情难办。
妙玉虽有些家资,却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压榨勒索。
短短十几日,她积攒的银两和珍藏的古玩字画,已被李庆远连哄带吓地诓骗去了七七八八。
待妙玉终于醒悟,明白李庆远根本无心解决问题,只是将她当作一块肥肉任意宰割时,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妥协。
李庆远见榨不出更多油水,便撕破脸皮,今日直接派了差役前来,要将妙玉锁拿回僧录司,强行注销度牒,押解还俗,遣返原籍。
妙玉素来心性孤高,这些日子被这桩飞来横祸搅扰得心神俱疲,早已心力交瘁。
此刻又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下被故人撞见,更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她不敢与邢岫烟相认,慌忙低下头,声音喑哑而急促:
“施主……施主认错人了。贫尼不认识你,你快走,莫要惹祸上身。”
妙玉只想尽快将岫烟支开,不愿她卷入这肮脏的漩涡。
一旁的差役见有人阻拦,立刻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哪家的小娘子如此不懂规矩!没看见官差办差吗?识相的赶紧让开,别妨碍公务!”
邢岫烟却并未理会差役的恐吓。
她紧紧盯着妙玉躲闪的眼睛,语气坚定:
“妙玉师父,你别怕!他们是不是在刻意刁难你?”
“你若有冤屈,尽管说出来!我姑父家在京城也有些门路,绝不会让人平白冤枉了你去!”
邢岫烟这番话让心如死灰的妙玉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转瞬即逝。
她与邢家做了十年邻居,对邢家的窘境再清楚不过——一个连宅院都置办不起,只能赁屋而居的清贫之家,在偌大的京城能有什么真正“有权势”的亲戚。
自古民不与官斗,让岫烟为了自己与这如狼似虎的衙门差役对抗,非但救不了自己,恐怕还会连累岫烟一家也遭殃。
想到这里,妙玉抬起头,眼中带着决绝的疏离,再次否认:
“施主,你真的认错人了。贫尼与你素不相识。官差办案自有法度,你快走吧,莫要自寻烦恼。”
那为首的差役见邢岫烟一再纠缠,耐心耗尽,脸上凶光毕露:
“晚了!当我们哥几个是摆设不成?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胆敢阻拦官差办案,定是同伙!来啊,一并给我锁了!”
几名差役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邢岫烟。
“住手!”
一声带着威严的呵斥及时响起。
邢夫人在仆妇的簇拥下快步赶到,她扫了一眼场中情景,目光凌厉地落在差役身上。
差役们见邢夫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心知可能惹到了硬茬,动作不由得一滞,脸上也添了几分小心。
为首差役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收敛了些:
“这位夫人,不知您是……?”
邢夫人冷哼一声,目光不屑地扫过差役,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凭你也配问本夫人的来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动我荣国府的人!你们是哪个衙门的?主官是谁?报上名来!”
她将“荣国府”三个字咬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