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红绡帐暖玉局新,法网初开禅院惊(1 / 2)眉油酥脂
想通此节,贾元春心中又涌起新的焦虑,带着懊悔看向秦可卿:
“可是……可是事情已经弄成这样了。他定觉得我是个满心算计、功利至极的女子,再不愿理会我了。可卿,你说……我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秦可卿见贾元春开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略作沉吟,才缓缓道:
“你先前所为,也称不上功利。”
“为人子女,想护住母亲,是天性使然,叔叔他不会揪住这一点不放。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几分促狭。
“想打破眼下这僵局,确是需要用些……特别的手段了。”
“特别的手段?”
“什么手段?”
贾元春立刻追问,眼中带着急切。
秦可卿莞尔一笑,凑近贾元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说了几句。
贾元春先是怔住,随即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抽回被秦可卿握着的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声音羞得发颤:
“这……这……这也太……羞人了!如何使得!”
秦可卿看着她羞窘无措的模样,笑意更深,语气却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元春,事已至此,想扭转乾坤,改变自己的命途,自然要奋力一搏。”
“是继续困守愁城,还是放手一试,你自己斟酌。”
秦可卿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贾元春。
卧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贾元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方水红的肚兜,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激烈地挣扎着。
羞耻、犹豫、不甘,以及对未来的渺茫期盼,在她心中反复拉锯。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终于,在秦可卿沉静的目光注视下,贾元春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轻、极慢地抬起头,脸上红霞未褪,眼神却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然,对着秦可卿,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贾元春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浓重的羞意:
“那……那可卿……此事……还要多劳烦你从中……帮忙了。”
秦可卿看着她终于迈出这一步,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温和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我姐妹,在这京郊之地相互依靠扶持,何必说这些客套话。”
“你放心,我自会尽力帮你。”
烛光映着秦可卿温婉的侧脸,也照亮了贾元春眼中那抹混杂着羞涩与忐忑的微弱光芒。
时间一晃,转眼又是几日。
这日上午。
刑部大堂内,气氛肃杀。
高悬的明镜匾额下,主审官位上,刑部十三清吏司郎中崔志道端坐其上,两侧皂隶持水火棍肃立,堂威森严。
薛蟠满脸惶恐,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身体微微发颤,只觉头顶那“明镜高悬”的匾额压得他喘不过气。
崔志道面容冷峻,声音洪亮地宣读判词:
“案犯薛蟠,因赌博口角,指使家奴殴伤人命,罪不容诛!”
“然,念及死者刘三出千在先,有违赌坊规矩,且其家眷已出具酌情量刑文书,恳请从轻发落。”
“据此,本堂判决如下:薛家赔付刘三妻女白银两千两,以作抚恤;薛蟠本人,判流三千里,以儆效尤!”
“薛蟠暂押回牢房,待本案卷宗移交大理寺复核后,即刻施行。退堂!”
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宣告判决落定。
薛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冷汗浸透的后背传来一阵虚脱感。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谢大人开恩!”
薛蟠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随后,他被面无表情的衙役架起,拖拽着押回了阴冷的刑部牢房。
下午,西城薛家府邸正堂内,气氛与刑部大堂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薛王氏和薛宝钗母女二人正恭敬地接待着周显。
薛王氏脸上堆满了感激之情,声音带着哽咽:
“周大人,多蒙您出手相助,才保住了犬子这条性命,妾身…妾身实在感激不尽。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万望大人收下。”
说着,她双手捧起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恭敬地放在周显身前的紫檀小几上。
周显神色淡然,唇角微弯,随手将礼单收起:
“夫人客气了。本官也是念在令嫒与未婚妻林氏的情分上,才略尽绵力。”
“令郎能保住性命,全赖荣国府贾将军上下奔走,多方运作。”
“贾将军虽出身勋贵,却颇喜文玩珍藏,尤其对名家折扇情有独钟。”
“夫人不妨费心搜集几把上品,送到荣国府去,也算酬谢贾将军此番辛劳。”
薛王氏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妾身这就命人四处搜罗,定将最好的折扇送到贾将军府上,聊表心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关于大人您所需纺织匠人之事,薛家已尽力办妥。”
“妾身已命人将薛家麾下技艺最为精湛的三十六名匠人,连同他们的家眷,一并接到了京师安顿好。”
“这是他们的身契,请大人过目。”她向薛宝钗递了个眼色。
薛宝钗会意,立刻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捧到周显面前。
周显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身契。
他目光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本官便收下了。府上托付的事情已了结,薛蟠的案子,只待大理寺复核完毕,便能最终落地执行。”
周显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话锋微转,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官知道,府上此时多半已在思量如何运作流放路上的关节,好让薛蟠少吃些苦头。”
“不过,以本官之见,让他在流放路上受些磋磨,未必是坏事。”
薛王氏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闪过一丝不安。
周显继续道:
“只要确保他性命无忧,吃些皮肉之苦,让他真正知晓厉害,心中生起敬畏,如此,今后或能收敛几分。”
“若让他觉得天塌下来,总有家里兜底,只怕他迟早故态复萌。”
“若再惹出什么滔天大祸,届时,恐怕无人能再为薛家开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