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再胜(1 / 2)灰扑扑的猫
台上的比武还在继续,走马灯似的换着人,喧嚣声一阵接着一阵往广场上涌。李景退回台边,站在人群的外沿,把台上的动静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收回来,往旁边的空地上站定了。
没过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了。
来的人是和他平素没什么交情的内门弟子。
沈屿在内门里算是有些来历的,平素话少,今日却主动走了过来,拱了拱手,开口时声音不高。
“李兄,今日看了你两场,佩服得很。碧落峰的兄弟们今晚在鹿鸣楼订了席,不知李兄有没有兴致,一块去坐坐,叙叙话。“
李景把他看了一眼,神情平和,微微欠了欠身。
“沈兄盛情,心领了。只是今日大会未完,我还想留在这里多看几场,改日若有机缘,再与沈兄把盏。“
沈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拱手退开了。
没等他走远,旁边又有人走了过来。这次是两个人,话说得比沈屿更热络,邀的是明日散场后去城里的酒楼坐坐,说是好几个峰的弟子都有意思,只等李景点头。
李景还是那几句话,说得客气,说得周全,把诚意接了,把邀约婉了,两人听完也没有勉强,各自点头散开了。
这样的事情,在大会剩下的那半日里,来来去去发生了不知道多少回。有人邀他去喝酒,有人邀他去切磋,有人说得直白,有人说得婉转,还有人什么也没提,只是走过来说了几句仰慕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也是一样的。
李景一概婉拒,神情始终平静,态度始终温和,没有一次显出不耐烦的样子,但也没有一次松了口。
---
栖霞峰的几个人走得早。
程照林的脸色从谢弈输掉的那一刻起就没怎么好看过,一路沉着,等到走回小院,拂袖在椅子上坐定,才算把那口气缓了出来,眉头却还拧着,没有松开。
谢济川在他对面坐了,许然站在一旁,手拢在袖中,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外风声动了一下,把院子里的沉默顺着往深处压了压。
还是程照林先说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憋在胸口的沉。
“程柯输了,谢弈也输了。“
谢济川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把目光落在程照林身上,眉头微微压着,神情说不清楚是什么。
“程柯是外围的人,实力在内门前十五,输了便输了,还说得过去。“程照林顿了一下,把下面的话咽了咽,才重新开口,“谢弈不一样,谢弈是自己人,在内门前十里头也是站得住的,就这么输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李景。“
许然轻轻说了一句。
“那个李景,今天两场都赢了,赢程柯,赢谢弈,没有明显的破绽,也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底细。“
“是。“程照林把这个字吐出来,像是咬着什么,沉了一下,才又接着说,“而且我留意了,今天那些弟子里头,曾鸿没有下场。“
谢济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曾鸿是栖霞峰的人,在内门里排名前五,实力扎实,不是程柯和谢弈那个量级的东西,是真正意义上拿得出手的强手。今天他没有出手,只是旁观,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放在今天这个局面里,就显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来了。
程照林把茶盏端起来,往嘴边送了一下,又放回去,声音沉着。
“我已经派人去跟曾鸿说过了,明天让他下场,冲着李景去,把这股气焰压一压。“
许然微微侧过头,看了程照林一眼,随即把视线收回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济川把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了口。
“曾鸿的实力,比程柯和谢弈都厚实,这是实打实的差距,不是吹出来的。李景今天那两场赢得确实漂亮,但漂亮归漂亮,曾鸿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
“明天那场若是赢了,这件事就算压下去了。“
程照林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三个人又在那里沉默了一阵,屋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树叶刮得响了几声,随即又静下去了。
---
李景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傍晚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余晖把薄薄的光送进来,落在地板上,把那一块地方染得微微发黄。
他在椅子上坐了,没有急着点灯,只是坐在那里,把今天两场的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程柯那一场,他用的是掌法,收着气息,试过了对方的路数,摸清了力道走势,最后借了一个角度,把人推了出去。那一场打得比较稳,节奏没有出太大的问题,只是中间有一两个换招的时机,稍微迟了一点,若是对手的实力再厚一截,那个迟顿就要变成破绽了。
谢弈那一场,问题出得更明显一些。
他被推着退到了台边,不是因为接不住,是因为前面几招都在摸底,想把谢弈的真元厚度和出招习惯摸清楚,结果就在这摸底的过程里,一步一步让对方把节奏占了去。好在最后那一招,判准了谢弈蓄力的时机,选了一个对方力道最厚时往里钻的角度,把那股劲道接住,顺势反推回去,才把局面扳了过来。
但这个过程走得太险了。
李景把眉头微微压了一下,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一记。
下一次若是碰到类似的局面,摸底的时间不能拖那么长,要在更早的阶段找准时机,不能让对方把节奏稳固下来,等稳固了再去反,成本就太高了。
他把这两场的细节又来回想了几遍,每一处值得留意的地方都在心里过了一道,记下来,等之后练功时慢慢消化。
仆人在灶房那边动了一阵,随即进来禀了一声,说饭已经备好了。
李景从那些念头里缓出来,站起身,往饭桌那边去了。
灶上的菜不复杂,两荤一素,加一碗汤,摆得整齐,热气还没散。李景在桌边坐了,不急不慢地吃完,把碗筷搁下,在原处坐了片刻,随即起身,回到练功的那间屋子里,点了一支灯,在蒲团上坐定,把气息往丹田处沉下去,重新开始练功。
今天耗了不少真元,趁着夜里把这一部分补回来,顺便把白日里复盘完的东西,在实际的运功里头印证一遍,看看有没有哪里想得不够准。
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把灯焰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屋里安静,只剩下那一点灯火。
---
第二天,天刚透亮,李景便起身了。
洗漱完,在院子里活动了一阵筋骨,裴若那边已经派了人来,说她在巷口等着。李景换了一身衣裳,往外走去,在巷口见到裴若,两人一道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路上没怎么说话,裴若走在他旁边,目光放在前面,神情如常,手拢在袖中,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李景把她侧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收回来,往前看去。
演武场在清晨还没彻底热闹起来,但已经有不少人到了,三三两两聚在台边,低声说着什么。李景和裴若在人群外沿站定,把台上的动静望了一眼。
第一场已经开始了,两名弟子在台上缠斗,你来我往,招式扎实,但气势算不上出挑,台下观战的人看得不算专注,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李景把那场比武从头看到尾,把两人的手段过了一遍,记下了几处可以留意的用招方式,等到那场结束,台下叫了两声彩,随即又换上了下一对。
这样看了几场,日头渐渐升起来了,演武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人声开始密起来,议论声从四面往中间汇。
又一场结束。
台下的人声正密,突然间,那些声音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什么,从人群的某一处往外漫,像是什么消息被带出来了,引得附近的人纷纷侧过头去看。
李景把目光往那边移了一下。
一名弟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往台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腰背挺着,神情是那种沉稳里带着一丝自若的样子。
旁边有人已经把名字说出来了,随即附近的议论声就密了起来,一下子盖过了刚才那场结束时的叫彩声。
“曾鸿,曾鸿要上台了。“
“曾鸿对谁,还没听见。“
“李景,曾鸿说要请教李景。“
这句话落出来,周围的声音齐齐停了半个呼吸,随即更乱地涌上来,往四面八方散开,把整个演武场的气氛一下子带起来了。
“是那个曾鸿,内门前五的曾鸿。“
“这两个人加在一块,今天是要好看了。“
“曾鸿的实力跟程柯和谢弈差得远,那是真正的前五,不是前十五,不是前十,是前五。“
“李景昨天赢了谢弈,但谢弈和曾鸿压根不是一个段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