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千秋功过,谁与评说(下)(1 / 2)无念余生
金鸡奖和百花奖的颁奖典礼定在了五月二十三日。
这个日子不是随便选的。
这是为了纪念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三日,那场著名的讲话。
三十九年后,中国影协决定将第一届金鸡奖和第三届百花奖的颁奖日定在同一天,以后每年此时轮流在全国各地举办“双奖大会”。
所以,在小刘同志挽着女人逛西湖的时候,由夏衍、钟惦裴、于蓝等老电影人组成的评审委员会还在确定最后奖项的得主。
其中,奖项里最有含金量的最佳故事奖,最后还是定给了《高山下的花环》和《巴山夜雨》。
而自从那一日岳王庙里相遇,刘峰夫妻二人再也没在新新饭店里偶遇林记者。
直到颁奖那一天上午,她匆忙来到刘峰的房间。
刘峰才终于明白了她会与自己聊这种话题的原因。
果然是现实工作的困扰,让位北大中文系的林学姐,产生了内耗。
....
她带来了一叠剪报,还有几本期刊。
《光明日报》《文汇报》《南方日报》《新民晚报》《长江日报》《广州日报》。
每一份都用红笔画了圈,旁边批注着蝇头小楷。
“刘峰同志,明天晚上的记者招待会,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刘峰看的咋舌。
“不是,林记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在岳王庙里想和你探讨的原因,你在想历史的风会吹走垃圾,但现在有人在刮风。”
“我说过了,主编给我的任务是专访谢晋导演,但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一般专访的原因。”
刘峰闻言只觉云里雾里。
“我当然知道,说明组织很信任谢导的能力嘛,可能以后同类型的题材,要更看重谢导了。”
“对,但事情恰恰是没有这么简单的,我前几天参加记者内部的小会,听到了些风声。”
刘峰皱眉,什么风声....随即,他看了眼这些报纸....瞬间懂了她意思。
“这种事情有什么的,不就是有极个别不一样的声音吗,电影这种东西,总归会有些质疑的。”
小刘自然是不当回事的,他连《人间正道是沧桑》都写出来了,《花环》这本小说写出来几年了,能挑什么刺,无非又是几个不痛不痒的嗡嗡叫,要么是文人相轻,要么就是单纯想站别的角度“独立思考”的,搞点标新立异的新闻罢了。
这种就算在主流电影杂志上发表,也不过是边角料而已。
林未央看他这种表情,只好说的更直白一点。
“我是觉得他们可能是有备而来,毕竟这次电影颁奖,是筹备了半年的,这半年里《花环》电影在全国热播,尤其是部队以及家属之中格外有口碑和热度,刘同志你应该半年里收了不少来信吧,你自己就没有感受到与以往不同?”
刘峰摩挲了一会下巴。
“林记者,你可能不知道,我在燕京的四合院里,专门有个厢房来装读者来信的,现在已经快装不下了,往日都是我和爱人在看,现在已经看不过来了。”
“我以后是打算在我们儿影厂里办杂志的,到时候里面专门开个专栏,就是让我们编辑部的人挑选优质来信进行回答互动,同时这个杂志还搞一点全方位的社评,关注儿童青少年的生活问题,或是一些趣味故事,嗯.....就模仿今年有名的《读者》杂志那样。”
刘峰歪嘴一笑。
“名字就叫《意林》吧,取意气风发和琳琅满目的意思,旨在帮助读者激发斗志昂扬的精神状态,并且呈现内容多种多样。”
“刘同志,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放松警惕,骄兵必败,这次是在杭州,而且这样全国性的盛宴,来的媒体格外多,连我这个青年报的边缘记者,都能得到些风声,说明那些人可能私下......”
刘峰此时已经有点严肃了,但还是打了个哈哈。
“那好,我会看着风向的,今晚我准备两套说辞。”
.......
五月二十三日,傍晚。杭州体育馆。
场馆外墙上挂着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第三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授奖大会”。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穿着中山装的文化干部,有烫了卷发、穿着鲜艳连衣裙的年轻姑娘。
更多的是普通的HZ市民,工人、学生、店员。
《高山下的花环》剧组坐在靠前的位置。
导演谢晋坐在刘峰左手边。
右手边是吕小禾。
萧穗子坐在了刘峰后排,因为要拍照,她不是剧组核心成员。
另一边何伟在低声和唐国镪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容底下也有一层薄薄的紧张。
龚樰坐在女演员那边,和斯琴高娃、张瑜等人在一起。
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大会开始了。
流程庄重而略显冗长。领导致辞,回顾当年讲话精神,肯定电影战线成绩,寄语未来。
然后,是夏衍先生致辞。
“当年,在延安的窑洞里,对我们文艺工作者而言,要解决为什么人的问题。他说,文艺要为人民大众,首先是为工农兵。”
“如今,三十九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们坐在了杭州的体育馆里。”
“时代变了,生活变了,电影的技术、题材、表现手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衍先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
“但是,我今天想问问在座的同志们,尤其是年轻的同志们:为人民这个问题,我们解决好了吗?”
“有人说,现在思想解放了,要写人性,写复杂,写黑暗,写批判。”
“这没错。艺术需要探索,需要勇气。但是.....”
“批判之后的思考深度是一定要有的。”
“金鸡奖,为什么叫金鸡?金鸡报晓,是要唤醒黎明。唤醒什么?唤醒我们对艺术标准的坚守,更重要的,是唤醒我们对人民的深情。”
“人民不是抽象的符号。他们是梁三喜,是靳开来,是《巴山夜雨》里那些善良的普通人……也是坐在台下、等在门外与我们共享盛宴的人,同时多年前,领导们对我们电影工作者有过闻鸡起舞的鼓励,那么在这个新时代,我们依然要为更好的作品而努力。”
接下来的颁奖流程,气氛变得厚重而温暖。
当最佳故事片奖宣布是《高山下的花环》与《巴山夜雨》时,谢晋导演站起身,向全场鞠躬,然后紧紧拥抱了身边的刘峰。
吕小禾获得最佳男主角,这个黑壮的汉子站在台上,捧着奖杯和奖状,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这个奖……是梁三喜的,是靳开来的,是那些所有牺牲在前线的人民英雄们的……我替那些同志们,谢谢大家!”说完,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台下许多人抹起了眼泪。
百花奖的获奖名单同样众望所归。
当张瑜再次获得双料影后时,全场为她欢呼。
这个凭借《庐山恋》开启一个时代的姑娘,笑容灿烂如花。
荣誉达到顶峰。
然后,记者招待会开始了。
气氛微妙地转变。
颁奖大厅旁的会议厅里,长桌摆开,镁光灯闪烁。
刘峰、谢晋、吕小禾、何伟等主创坐在台上。
小刘确实是听进去了林记者的建议,他直接私下和唐国镪沟通了,叫他找点事别参加记者会。
因为发问最好的点,无非就是涉及赵蒙生,和贵妇人的事情。
........
台下,记者们早已架好设备,眼神锐利。
开始几个问题很温和,关于创作心得,关于获奖感受。
然后,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男记者举起了手,他面前的牌子是《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