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姗姗来迟的铁牛(2 / 2)黑礼服的冰鱼
他的斩马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丁原蹲在地上,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捡回刚才射出去的飞镖,一个个在衣襟上擦干净,收回镖囊。
他的动作很慢,每捡一枚就要停一下,他的左肋下有一道刀伤,每次弯腰都扯着疼。
侯三靠在翻倒的车轮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已经用腰带扎住了上臂,但血还是透过布条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
赵铁牛跳下马,快步走到程处亮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阿青,又看了一眼程处亮的伤势,嘴唇抿成一条线。
“二郎君……“他的声音很低。
程处亮抬起头,或许是因为失血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和灰土混成的泥印,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吓人。
“铁牛,“他说,“阿青死了。“
赵铁牛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阿青,“他蹲下来说着,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赵叔来晚了。“
程处亮没有说话。
他只是松开了一直握着阿青的那只手,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麻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赵铁牛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还有活的吗?“赵铁牛问。
“应该有。“
赵铁牛点点头,朝身后的巡逻队挥了挥手:“去,把还活着的绑了。“
两个巡逻队员提着绳子朝废窑后面的蒿草丛走去。
天已经有些黑了,他们打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一地狼藉,断裂的刀刃、碎裂的弩机零件、被踩进泥里的蒙面巾。
三个巡逻队员找到了一个还有气的死士,那人仰面躺在蒿草丛里,胸口被斩马刀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已经流了大半,但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一个巡逻队员蹲下去,伸手去抓那人的手腕。就在这一瞬间,
那死士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说话。
他的下颌猛地一合,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黑血从他的嘴角淌出来,像一条细蛇沿着下巴爬进衣领。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痉挛着弓起,然后又软下去。
巡逻队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火把差点掉进蒿草丛里。
“他、他咬了什么!“那队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铁牛大步走过来,蹲下去捏开那死士的嘴。
口腔里已经全是黑血,一股苦杏仁味混着血腥气冲出来,有砒霜的混合味道,很浓的砒霜,藏在蜡封的毒囊里,嵌在牙齿后面。只要咬碎蜡封,毒液入喉,数息之内就能毙命。
赵铁牛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都是同样的死法。
黑血、苦杏仁味、嘴角还残留着蜡壳的碎屑。
最后一个没死透的,躺在一堆碎砖旁边,胸口被程处亮的横刀贯穿,但还有一口气在。可还没等两个巡逻队员靠近,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指摸索着,够到了身边一把断刀的刀柄。
“按住他!“赵铁牛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断刀刺入自己的心口。
刀锋刺入心脏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闷哼,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那轮刚升起来的月亮,瞳孔里映着一团模糊的银光。
他在瓦岗寨上当过兵,在李世民麾下打过仗,见过千军万马的厮杀,也见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但眼前这一幕——十二个刺客任务失败后便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没有犹豫,没有求饶,连一声痛呼都吝啬发出——还是让他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程处亮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二郎君,这些人是死士。“
“嗯。“程处亮应了一声。“训练有素,任务失败就自尽,不留活口。“
赵铁牛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尸体,“豢养这种人,光是每年的嚼用,伙食、军饷、训练、医药、抚恤,就抵得上一个中等庄子全年的收成,全大唐养得起这种规模的死士的家族,不超过二十家。“
程处亮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血,阿青的,死士的,还有他自己的。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深褐色的膜。
“先回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