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姗姗来迟的铁牛(1 / 2)黑礼服的冰鱼
晚晴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杜婉瑜的胳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的牙齿还在打颤,但哭出声来了,刚才连哭都忘了怎么哭,现在终于找回来了。
杜婉瑜也坐倒了,画板从怀里滑落,她下意识地去抓,抓空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还在血管里奔涌。
她抬头看向程处亮,眼神复杂极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那个“铁管子“的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程处亮把手枪收回系统空间,同时往衣服里一收,动作很快,快到熊威和丁原只觉眼前一花,那件东西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扫视了战场,没有去看那些刺客,而是扫过自己程家庄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唯一一个没有动弹的人身上,他走到阿青的尸体旁,单膝跪下去。
阿青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前胸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土地洇成一片深褐色。
他的眼睛程处亮刚才合上过,但现在又半睁开了,他知道,这是人死后肌肉松弛,眼皮绷不住。
程处亮伸手探了探阿青的呼吸,半晌后,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阿青的眼皮,再次帮其合上。
他的手指,感受到尸体正在变凉。
血从程处亮左臂的伤口渗出来,顺着指尖滴在阿青的脸侧。
他浑然不觉。
“二郎君……“侯三撑着身体走过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周铁还有气,我让人抬上车了。“
程处亮没抬头:“把活着的,全抬上车。死了的——“他顿了顿,“阿青他,用马车上的毡子裹好,平放,别叠。“
“是。“侯三转身去叫人,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程处亮站起来。
侯三咬了咬牙:“二郎君……刚才那是什么?“
“你没看清的,就别问。“程处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今天的事,出了这个废窑,一个字都不许提。暗器是丁原放的,十二名刺客怎么死的,是咱们一起砍的。记住了?“
侯三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他不懂,但他信。
跟着二郎君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熊威和丁原也开始收拾战场。
晚晴坐在碎石地上,终于止住了哭,但还在抽抽搭搭。
杜婉瑜走过去,跪坐在她身边,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两个小姑娘互相偎依着,谁都没说话。
程处亮站在废窑前的空地上,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这片血腥的战场。
远处,城南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模糊,程家庄的方向有炊烟袅袅升起,那是食堂在做晚饭,工人们也快收工,该吃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和蒿草的苦涩。
另外一边,赵铁牛是在程家庄以南三里地的田埂上接到报信的。
那会儿他正带着前不久刚从程府调过来的老兄弟石猛和六个巡逻队员沿着庄子外围巡查,顺便说说二郎君封地范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今天二郎君一早进城,他也算是带着人提前出庄迎接,以防万一。
一个农户慌慌张张从田埂那头跑来,草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光着脚在碎石路上踩得生疼。他老远看见赵铁牛那身程家庄的工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扯着嗓子喊:“军爷!军爷!废窑那边……那边打起来了!喊杀声、刀剑声,听得真真儿的!“
赵铁牛握着刀柄的手一紧。暗道不妙!
废窑方向,那是二郎君回庄的必经之路。
二郎君今日正好进城,这会儿估摸着也要回来了。
“几个人?“他沉声问。
“看、看不清!“农户喘得像拉风箱,“太远了,太阳已经落山,就看见人影晃动,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儿,吓死个人!我躲在草垛后头,等声儿停了才敢跑出来……“
赵铁牛没听完。他翻身上马,朝身后吼了一声:“跟上!“八匹马同时撒开蹄子,沿着官道朝废窑方向狂奔。
马蹄踏在夯土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队奔雷碾过城南的荒野。
……
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废窑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二个黑衣人,血腥味混着野蒿的涩味在空气里弥漫。
二郎君坐在阿青的尸体旁,衣襟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左臂袖管被染红了一大片,血已经半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硬块。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阿青那只逐渐变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熊威坐在马车残骸旁,用撕下来的布条一圈圈缠着手臂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