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8章:玉舞人(2 / 2)莫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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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就一个耳室的随葬品,就这么多了。

其他的地方,随葬品有多少,谁也不敢想象。

因为苏亦被誉为国内“植物考古学之父”,因此涉及到植物遗存的清理,全部都交给他来处理,他想要偷懒都没有机会。

于是,等陈维汉清理到一团像黑豆豉模样的颗粒状物的时候,就把苏亦喊了过去,“小苏教授,又有植物遗存了!”

“啥玩意?”苏亦问道。

陈维汉说,“可能是黑豆豉!”

苏亦凑了过去,伸手一摸,五指尽墨,“应该不是豆豉,好像是墨丸!”

豆豉二字,最早见于《史记·货殖列传》——'糵曲盐豉千答',是秦汉时岭南与中原皆有的佐餐之物。如果真的在汉墓之中发现黑豆豉,也不奇怪。

但究竟是豆豉还是墨丸,并不难辨认,于是,苏亦下意识用鼻子闻了闻,又看了颜色,最终也不放心,又把旁边的白嵘金喊过来,“老白,你过来看一看,这玩意是不是墨丸!”

白嵘金放下手中的活,凑过来,仔细观察一番,就笑道,“应该就是墨丸了,刚才我在过道处的时候,还清理出来一块石砚,此外,前室也出了两件石砚,我看小苏教授,你手上的墨色,黑中泛红,这可不是黑豆豉的,正与砚台面留下的墨迹一样。这个方面,小苏教授你应该是专业的,之前你在对前室石墙和顶盖上的彩绘进行临摹保护的时候,那些彩绘之中的卷云纹,就有朱、黑两色,甚至黑色部分也泛红。我估计匠人在绘画前室彩绘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墨丸,说不定那两方石砚还是当时绘画后遗下的工具哩,再结合上这一团墨丸,工具与颜料都备齐了。”

白嵘金的分析,倒是与苏亦不谋而合,“这么说来,这个墨丸就要好好保存了,到时候,对它的成分进行分析,未来想要修复前室的彩绘,就可以调配出同款墨色。”

对此,不仅白嵘金赞同,其他人也赞同。

象岗南越王墓这样的大型墓葬,在发掘的时候,麦英壕等人就想着日后要对它进行复原。

甚至,还存着建造考古遗址博物馆的念头。

因此,对于苏亦这个提议,肯定给予支持。

墨丸的发现,是一个小惊喜,但它绝对不是最珍贵的。

对于研究墓葬壁画的人来说,它很珍贵,对于其他考古人员来说,它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随葬品,甚至都没有它旁边的一堆象牙来得珍贵。

在它的旁边,白嵘金清理出来5支象牙,上层中间的一支最大,长126厘米。

一米多的象牙,确实有点夸张。

白嵘金第一时间就把苏亦喊到跟前,“小苏老师,能判断出来,这属于哪些品种的象牙吗?”

与墨丸不同,对于象牙他是真的懂,继续观察一会,他就给出结论,“应该是非洲象的原支象牙!”

“非洲象?不是亚洲象吗?”

苏亦解释,“不是亚洲象,尽管雄性亚洲象象牙常见长度约60~150cm,个别大个体可达180cm以上,这个长度在亚洲象之中,不算特别罕见,但是吧,亚洲象象牙相对纤细,弯曲度大,最大长度一般<100cm,个别雄象可达120cm但少见,牙体中段较细,而咱们眼前这支象牙牙体粗硕、直筒感强,基部直径明显大于亚洲象,与亚洲象典型形态不符,与非洲象吻合,所以仅从形态学来判断,可以初步判断为非洲象牙!”

对于他这个判断,白嵘金还是比较信服的。

他们都知道,苏亦在哈佛的时候,曾经研究猛犸象的古DNA,经常在哈佛比较动物博物馆与各类现代象种的骨骼以及象牙打交道,对象牙的形态学有深入研究。

苏亦既然能够给出判断,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

苏亦也不是胡诌,除了形态学的研究,他对这些玩意也是有印象的,因为这些象牙后来还被中大地质系的专家鉴定为非洲象的原支象牙。对此,他记忆忧心。

主要是,这个鉴定结果,多少有些颠覆众人的认知。

一般人都下意识认为南越国地处岭南,赵眜的墓葬随葬品的象牙,理所应当是亚洲象象牙,却不曾想到竟然是非洲象象牙。

正因为非洲象不产于亚洲,所以南越王墓西耳室出土的这么5支粗壮非洲象象牙,如果苏亦的判断正确的话,就可以说明太多的问题了。

因此,苏亦的这个判断,不仅让白嵘金诧异,就连队长麦英壕、以及另外两位副队长杨式庭以及黄展越也满是意外。

“苏亦,你这个判断,没有问题吧?”杨式庭忍不住问道。

苏亦说,“目前只能通过形态学判断,没有其他工具,但是八九不离十了,当然,如果想要进一步确认的话,可以通过显微镜来观察它的纹路,这个方面,中大地质系应该有相关的专家,可以找他们鉴定,当然,也可以让我的实验室来进行古DNA鉴定。”

麦英壕笑道,“你的古DNA实验室做一次鉴定不便宜吧,能够在中大解决,就暂时不要搞那么大的动静。不过如果这是非洲象,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杨式庭说,“之前在河宕遗址实习的时候,苏亦研究出土的陶器,就认为西汉的时候,咱们广州就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重要的贸易港口。如果真的是非洲象牙,那么就可以被认为是海外输入的贸易品,甚至极可能经海上丝绸之路,从印度洋/东非沿岸辗转传入番禺,是西汉早期中外海上贸易的物证。”

苏亦说:“岭南有象,但那是亚洲象,纤细、雄象才长牙。这五根又粗又直,一米二六,母象都带牙,只能是非洲来的。象岗南越王墓拿来随葬,说明那时番禺已经摸到了通往印度洋的航路。“

对此,麦英壕也是认同的,“如果能够成功证明眼前这些象牙是非洲象的话,那么苏亦你这个推断,就成立了,对研究海洋贸易史,确实提供一个非常重要的考古证据。”

这个发现,对于考古队众人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当然好消息,也不局限于这么一个。

不仅陈维汉、白嵘金有发现,李季同样也有发现。

他本人蹲在象牙和墨丸的缝隙间,忽然停住了手里的竹签。

那儿露出一片比柳叶还宽的黑漆皮。他小心翼翼拨开浮土,底下竟是柄战国式的青铜剑,锋刃寒光未减,只是漆鞘早已朽烂。

剑侧还躺着三块长条形砺石,显然是当年磨剑的旧物。

耳室之中,其他器物不少,不仅鼎多,箭矢也不少,唯独青铜剑比较少。

等李季把东西清理出来,白嵘金还遗憾道,“可惜没有字,如果印字,再配合上其他的历史典故,那绝对会是一把历史名剑!”

好嘛,这话一出来,苏亦第一个反应就是“越王勾践剑”,1965年湖北江陵望山一号楚墓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剑身正面近剑格处刻有两行八字鸟虫书铭文:“越王鸠浅(勾践),自乍(作)用鐱(剑)“——即“越王勾践自作用剑”,所以,同样是青铜剑,同样是王墓,但是剑体有没有字体,其意义确实大不同。

南越王墓的青铜剑,因为没有字体,它就只是一把普通的青铜剑,想要晋升国家一级藏品则遥遥无期。

因此,才有白嵘金这么一感慨。

这就是随葬品太多的副作用,对于普通的随葬品,考古人员都没法花费太多的精力在它们的身上了。

再往前清理,一个雁形带钩,还散发着金光。

钩头那长喙做得极夸张,钩钮居然还能灵活转动,实用又漂亮。

紧挨着它的,是一大堆沉甸甸的铅弹。

看着这堆铅弹,苏亦下意识想到晋灵公,《左传》就有相关记载,这厮横征暴敛修墙不说,还站在台上拿弹弓射人,专门看路人躲弹丸取乐。

如果熟读历史的话,确实会发现,啥奇葩都有。

眼前这批铅弹,数量不少,不过大半已氧化碎成薄片,剩下的五百二十八颗倒是完好,每颗直径一寸八,重一两左右,中间大多还留着个不透的小孔,他们和弩机摆在一块儿,应该是配套的弹药。

西耳室的随葬器物确实太多了,也导致众人干劲十足,就算几个队长没有催促,大家也都下意识得加班加点,一个个都干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稍微歇口气,又继续埋头苦干。

这西耳室就像个聚宝盆,刚清理完一件,下一件又让人惊呼。

兴奋劲儿一上来,谁还觉得累?

在北墙根下,一个腐朽的漆盒露了出来。

盒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玉剑饰,整整四十三件。每一件都用朱红丝绢仔细包着,那织物的经纬纹理,肉眼都看得真切。这等数量和雕工,实在是罕见。

就在这附近,又冒出一件绝品——玉舞人。

以往见过的战国汉代玉舞人,多是平板线刻,这件却是圆雕!不过寸把高,刻得却极精细:螺髻横梳,身子扭成个S形,长袖曳地。她左手高高扬起甩向脑后,右手长袖向后飘拂,嘴巴微张,仿佛正边唱边舞。

史书上说,汉高祖刘邦最爱楚地的长袖舞。

眼前这玉人,不就是把那“翘袖折腰“的汉代舞姿,给永远凝固在玉石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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