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大破袭的准备和日本的调整(1 / 2)自由的轻骑兵
1940年4月5日,河北阜平,晋察冀军区供给部隐蔽仓库外。
供给部长查国桢,一位面容清瘦的老红军,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粗布,擦拭着一门四一式山炮冰冷的炮管。
他手指拂过保养良好的防盾和复进机筒,动作轻缓得像在触摸婴儿。
身后,是刚刚卸车、堆放整齐的弹药箱,以及那些用油纸和稻草仔细包裹着的炮队镜、标尺和炮弹引信。
“查部长,这……这就是咱们的了?”说话的是个年轻参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是刚从抗大分配到军区司令部的,听说过军区以前为了一门缴获的、没有炮弹的老炮要费多大力气去藏、去修。
“是咱们的了。”查国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但眼底闪着光。
“四门山炮,八门步兵炮,还有这几十万发子弹,十几万颗手榴弹,几吨炸药……总部这是把家底子都掏出来支援我们了。”他环顾四周忙碌着清点、搬运物资的战士和工人,声音提高了些:“同志们,这些东西,不是摆着看的!是要拿去砸碎鬼子囚笼的!每一发炮弹,都要给我用在刀刃上!”
他转向身边一位风尘仆仆、眼神里透着沉稳与热切的干部——刚从军区直属队抽调来负责组建军区炮兵营的负责人之一,宋培文。
“老宋,家当给你搬来了。总部还专门拨了一个由三十多位老师傅组成的技术队,人就在后面,带着图纸和家伙事儿。司令员命令,以这些火炮和骨干为基础,立即组建军区直属炮兵营!首要任务,就是在战役发起后,为正太路北侧的主攻部队提供直接火力支援,拔钉子,啃硬骨头!”
宋培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他原是做政治工作的,但此刻,面对这些沉甸甸的、散发着钢铁和机油气息的战争之神,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与激动。
“部长放心!我们连夜就拟定编成和训练方案。这些炮,来得太及时了!您知道,咱们一分区去年在黄土岭,用那几门老旧的迫击炮,靠仅有的几发好炮弹,干掉了鬼子的中将。可那之后,炮弹是打一发少一发,多少好机会,因为火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缩回乌龟壳里!”他指着远处正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移入库房的木箱。
“现在不同了!有了这些山炮、步兵炮,有了炮弹,有了能造炮弹的老师傅,咱们的拳头就硬了!鬼子的炮楼、车站、桥梁,我看它还能有多结实!”
不远处,几个从一分区抽调来的老炮兵班长,正围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兴奋地低声议论着。
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抚摸着炮轮:“乖乖,这可是正经的九二步炮,比咱们以前拆了又装、装了又修那几门‘老伙计’强到天上去了!瞧这膛线,多亮!”
“听说炮弹管够?”另一个年轻些的炮手问。
“管够?做梦呢!”疤脸班长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但总部说了,优先保障咱们!而且,看见那些老师傅没?他们是来帮咱根据地自己造炮弹的!以后啊,咱也不用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打据点前先琢磨是不是值得浪费那几发宝贝了!”
虽然之前晋冀豫根据地就已经输入了不少机床和设备,连生产火药、硫酸、雷汞的法子也教会了晋察冀根据地,但是要大规模批量生产,却还是非常难。
手榴弹还好说,但迫击炮弹始终不成。
这次有了人和物资,制造不出来山炮炮弹,还不能制造迫击炮弹吗?
整个晋察冀军区,从司令部到即将领到新枪的步兵连,都弥漫着一股昂扬而又紧迫的气氛。
新装备的到来,特别是重型火力和充足弹药的注入,像一剂强心针,让这支长期在装备劣势下苦战的部队,看到了攻坚克难的坚实依靠。
炮兵教导营的组建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进行,从各分区抽调的有文化、身体好的骨干迅速集中。
技术队的老师傅们一到驻地,立刻与军区工业部的同志一起钻进了山沟。在总部规定的大战发起前,他们尽可能建立起炮弹生产线,让晋察冀根据地也有源源不绝的炮弹使用。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冀南平原某村庄的冀南军区司令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军区司令员陈,这位以勇猛著称的虎将,正围着十门刚刚卸下驮马、用苫布盖着的九二式步兵炮转圈。
他时不时蹲下,掀起苫布一角,仔细看看那短小精悍的炮管,又伸手摸摸旁边堆积如山的木制炮弹箱,表情复杂,有欣喜,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凝重。
“老宋,你看看,你看看!”他对着闻讯赶来的宋,指着那三百匹正在另一侧临时马厩里饮水吃料的健壮骡马。
“总部这是给咱们送来了能砸开鬼子乌龟壳的铁锤,还配上了能抡起这铁锤的胳膊!”
宋也难掩激动,他扶了扶眼镜:“是啊,司令员。咱们冀南,苦啊!平原作战,无险可守,鬼子炮楼林立,公路如网。
以前打仗,全靠同志们的勇敢和灵活性。想打个据点,没有炮,就得靠战士们顶着枪林弹雨送炸药包,伤亡太大。缴获过炮,可没人会使,没炮弹用,最后只能含着泪埋了……那种憋屈,我记得广宗缴的那门‘八八式’,还有苏正村那门‘三八式’,多好的炮啊,就因为炮弹,都给藏起来了……”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位旅、团干部的共鸣。
新7旅旅长易良品插话道:“政委说得对!去年打王高路,咱们好不容易得了门野炮,全军凑不出几个会使的,炮弹就六发,打马固据点的时候,那炮手急得满头汗,差点没把炮架自己掀了。现在好了!”他用力拍了拍身边一门步兵炮的炮盾。
“这九二步炮,鬼子用它欺负我们,现在轮到咱们用它来招呼鬼子了!还有这三百匹好骡马,咱们的炮就能跟着部队跑,今天在东边拔个点,明天就能拉到西边打阻击,让小鬼子摸不着咱们的拳头从哪来!”
陈直起身,神情变得严肃:“总部把这么好的家当给了咱们,不是让咱们摆着看的,更不是让咱们再埋起来的!命令:以这十门步兵炮和总部派来的炮兵骨干为核心,立即组建军区直属机炮大队,不,就叫炮兵营!
各旅抽调最机灵、最有文化的战士参加,给老子玩命地学!一个月,不,二十天,我要看到咱们的炮兵能拉得动、打得响、炸得准!”
他走到那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前,那是5吨黄色炸药。
“供给部的同志,特别是张松平部长、况玉纯副部长,你们辛苦!这些炸药,是宝贝!组织工兵和爆破队,给老子狠狠训练!怎么炸铁轨最快,怎么掀翻炮楼最狠,怎么在平汉路上给鬼子开个大口子,就靠它们了!平原上,咱们的‘重拳’能不能挥起来,砸得痛不痛,就看你们的了!”
整个冀南军区都动了起来。
原本因装备劣势而略显沉闷的平原根据地,因为这批重火力和机动力量的到来,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战士们围着新枪新炮,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那些曾经因为缺乏重武器而在敌人坚固工事前流血的连队,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信心。
供给部的干部们更是忙碌,他们深知在敌人频繁扫荡的平原,隐藏和保护这些来之不易的重装备是多么艰巨的任务,一道道关于“分散隐蔽、坚壁清野、确保转移”的命令被迅速下达。
同样的场景,也在冀鲁豫、晋绥等军区上演。
虽然得到的支援侧重点和数量不同,但都精准地指向了他们最迫切的需求:
冀鲁豫获得了组建敌后突击营、加强破袭能力的装备;晋绥则增强了其破路和持续作战的火力。
总部的这次超常规、大规模的战略物资分配,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将手中有限的、但却是最关键的火炮,精准地投送到了华北这盘大棋局上最能决定胜负的要点。
晋察冀获得了攻坚的铁锤和未来持续生产的砧炉。
冀南获得了在平原机动作战的重拳和快腿。
这不仅极大地提升了各战略区,特别是承担正太路战役核心任务的北南两翼的硬实力,更在心理上给予所有参战部队以巨大的信心。
曾经,面对日军的炮楼和火力优势,他们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如今,他们手中第一次拥有了不逊色甚至能在局部形成优势的攻坚利器。炮弹不再需要掰着手指计算,炸药可以放心地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一种“我们也能打硬仗,打大仗”的豪情,在各级指挥员和战士心中激荡。
所有接收单位都进入了最紧张的战前强化训练和针对性部署阶段。
火炮开始进行成建制的、带着明确战术目标的演练。
搬运、架设、瞄准、装填、发射、转移……每一个环节都在与时间赛跑。
战士们抚摸着崭新的枪械,工兵们学习着高效使用黄色炸药,各级指挥员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着有了新火力后,战术该如何改变。
整个华北抗日根据地,就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弓弦是无数战士和百姓紧绷的神经与意志,而那支即将离弦、足以撕裂黑暗的利箭,正是这些从太行山深处秘密输送而来、并迅速转化为战斗力的钢铁力量。
大战前的寂静,蕴藏着石破天惊的力量。4月20日,这个被定为总攻的时刻,正在一天天迫近。
……
太行山区的仲春,在相对平静的表象下,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八路军总部一面组织着繁忙的跨区输送,另一面,针对日军交通线更大规模破袭作战的谋划和部队整训,也在一刻不停地推进。
各主力旅、团在相对安全的腹地轮换休整,总结前期反扫荡和破袭作战的经验,开展以爆破、攻坚、破路、袭扰为主要内容的强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