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障碍的余温还没散，进修大队的队伍已经浩浩荡荡转场到射击场。

一百五十米外，一排胸环靶正沿着轨道缓缓平行移动。

负责射击考核的是个皮肤黝黑、眼神跟鹰一样尖的老教员，姓林，肩章两杠一星。

林教员手里捏着个铁皮喇叭，没废话，直接喊道：“都看清楚了！一百五十米，平行移动胸环靶，每人十发子弹，限时1分钟！八十环合格！”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一百五十米……还是移动靶？”江屹脸当场就垮了，压低声音跟旁边苏翰文嘀咕，“咱在连队平时练的都是固定靶，这玩意儿，我能全上靶就烧高香了。”

苏翰文推了推眼镜，脸色比他还难看：“我炮兵，平时摸炮比摸枪多，十发子弹能打五十环我都能笑醒。”

“八十环？”有人在后面小声哀嚎，“这要是能打好，我当场把靶纸嚼碎了吃下去！”

这也怪不得他们。

这些来进修的，虽然都是基层的。

但基层也分很多兵种。

除非是想周玄那样的侦察连队，否则，其他普通的部队，大多数打的都是百米固定靶。

即便是150米的靶子，也是固定靶，很少有移动靶打。

马奎刚好站在附近，听见这话，嗤笑一声：“吃靶纸？你可别后悔，等会儿有人打得比你吃饭还准。”

那人不服气，回头一看是马奎，又看了看旁边的周玄，立马把话咽回去了。

刚在障碍场见识过那俩非人的速度，谁还敢在这两位面前嘴硬。

马奎撞了撞周玄的胳膊，挑眉：“听见没，移动靶。障碍我输你一点，射击这玩意儿，可不一定。”

周玄正在检查手里的步枪，拉开枪栓，又推上，动作熟练得行云流水：“才150米，还是匀速移动，有啥好比的。”

“你要是打不出满环，我都鄙视你。”

马奎哈哈一笑，“那倒是，这玩意，对其他常规连队的兵有难度，对于我们来说，跟打50米的固定靶有啥区别？“

几分钟后，大家都领到了实弹。

秦海开始整队：“二中队，成一路纵队，逐个进入射击位！注意射击纪律，没听到口令不准开枪，枪口一律不准朝人！”

“是！”

第一批学员很快上前卧倒。

子弹上膛的脆响、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林教员喇叭一响：“目标——一百五十米移动靶，开始！”

砰砰砰——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可成绩一出来，大部分人脸色都白了。

“3号靶，五十六环！”

“……”

“7号靶，六十三环！”

“……”

“11号靶，六十五环！差五环，不合格！”

“……”

没几个合格的。

大部分人不是脱靶，就是只打中内环几环，十发子弹能上八十环的，寥寥无几。

江屹看得手心冒汗：“完了完了，前面这帮人都是基层骨干，都打成这样，等会儿轮到我，不得丢人丢到家？”

苏翰文安慰他：“没事，大家都一样，又不是你一个人打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想被中队长点名啊！”江屹哭丧着脸，“秦中队长那眼神，能把人戳穿。”

前面几轮打完，合格的不到三成。

秦海脸色越来越冷：“都什么水平？啊？一百五十米移动靶都打不明白，以后上了战场，敌人会站在原地给你当活靶子吗？”

“今天谁不合格，谁就别想吃饭！”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学员更紧张了。

又过了三组，终于轮到周玄这一批。

江屹磨磨蹭蹭走到射击位，趴在地上，手刚扶住枪就开始慌了：“老周，马奎，等会儿你们开枪轻点，我怕被你们带乱节奏。”

马奎趴在旁边，调整着呼吸，头也不回道：“你管好你自己，别等会儿十发子弹全脱靶，哭着找中队长求情。”

“放屁！”江屹脸一红，“我好歹也是连队出来的，怎么也能打上五六十环吧！”

苏翰文趴在最边上，眼镜都快贴到瞄准镜上，嘴里不停小声念叨：“稳住……稳住……跟着靶走……提前量……提前量……”

林教员扫了八人一眼，喇叭高高举起：“第八组，全部注意——卧倒！据枪！子弹上膛！”

哗啦哗啦一阵枪栓响。

周玄动作不快，却格外稳。

卧倒、贴腮、据枪、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马奎也不差，呼吸节奏调整得均匀，一看就是平时没少下苦功。

林教员见所有人准备完毕，厉声喊道：“目标——一百五十米移动靶，开始！”

砰！

第一声枪响，是周玄。

枪声刚落，马奎的第二枪紧随其后。

砰砰砰砰——

两人的枪声节奏分明，不快不慢，跟前面那些乱枪打鸟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江屹咬着牙，跟着靶的移动节奏扣动扳机，可刚打三发，额头上的汗就滴进眼睛里，手一抖，一枪直接打飞。

“完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把凉了。”

苏翰文更惨，十发子弹打完，自己都不知道打哪了，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而旁边的周玄和马奎，自始至终稳如泰山。

射击完毕，八人纷纷起身退到一旁。

江屹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废了废了，我感觉至少三发脱靶，中午肯定要留下来加练了。”

苏翰文推了推眼镜，一脸认命：“我连靶都没跟稳，能有六十环就谢天谢地。”

旁边另外几个学员也差不多，一个个愁眉苦脸，就等着报靶成绩下来接受审判。

不远处，秦海和林教员站在一起，盯着报靶器的方向。

林教员微微眯着眼，刚才那两人的射击节奏，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秦中队，你这中队里，藏着两个好射手啊。”

秦海嘴角微微上扬：“都是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侦察兵，平时应该没少练。”

“练得可不一般。”林教员摇头，“这种移动靶，能打出这种节奏的，整个进修大队都找不出几个。”

“别看他们都是提干上来的，但靠这些战斗科目拔尖提干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说话间，报靶员已经拿着成绩单跑了过来，敬礼之后，大声喊道：“报告！第八组成绩统计完毕！”

林教员点头：“念！”

“1号靶，江屹，六十七环！不合格！”

江屹脸一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知道……”

苏翰文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加练吧。”

“2号靶，苏翰文，六十二环！不合格！”

苏翰文：“……”

行吧，这下真是难兄难弟了。

“3号靶，马奎！”

所有人瞬间竖起耳朵。

江屹和苏翰文也忘了沮丧，齐刷刷看了过去。

报靶员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十发子弹，总计——一百环！满环！”

轰！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满环？！”

“一百五十米移动靶，满环？！”

“真的假的？这也太变态了吧！”

马奎嘴角一扬，得意的扫了一边的周玄一眼。

周玄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报靶员等喧闹声稍小一点，继续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玄身上。

刚才马奎满环已经够震撼了，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破了四百米障碍纪录的怪物，能打出什么成绩。

报靶员看着手中的单子，语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4号靶，周玄！”

“十发子弹，总计——一百环！满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两秒之后，射击场上再次传出一阵哗然。

“两个满环？！全是一百环？！”

“疯了吧！这俩是把移动靶打成固定靶了吗？！”

“刚才谁说打不好就吃靶纸的？人呢？出来兑现！”

刚才放狠话的陈硕缩在人群里，一脸尴尬，摸着头嘿嘿傻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江屹瞪圆了眼睛，看着周玄和马奎，半天说不出话：“你们俩……你们俩还是人吗？这都能满环？”

苏翰文推了推眼镜，一脸服气：“服了，彻底服了，以后咱宿舍就抱你们俩大腿了，体能、障碍、射击，全给咱包圆了。”

后面的其他学员，也只有两个合格，剩下的，全不合格。

林教员走了过来，看着两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难得夸了一句：“不错！两个好苗子！一百五十米移动靶满环，整个进修大队，你们俩是头一份！”

秦海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不少，对着全队沉声说道：“都看见了没有！同样是一百五十米移动靶，别人能打满环，你们为什么不合格？”

“差距不在枪，在平时的训练！在态度！”

“今天周玄、马奎，两个人，全队通报表扬！其他人，不合格的，中午全部留下加练，合格的，也不准走，在旁边观摩学习！”

“是！”

秦海看了看时间，对着周玄和马奎点头：“你们俩，不用跟着加练，去旁边休息，调整状态，下午还有五公里武装越野考核。”

“是！”

两人敬礼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