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边刚翻出一层鱼肚白。

陆军指挥学院进修大队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两百七十多号人，清一色刚提干的基层骨干，来自各个军区、各个单位。

有侦察兵、步兵、炮兵、装甲兵、通信兵……全是各部队一刀一枪熬出来的尖子。

周玄、马奎、江屹、苏翰文四个并排站着。

“我去，这么多人？”江屹眼珠子左右瞟，“这得有小三百号人吧？”

“差不多。”苏翰文推了推眼镜，“昨天王参谋不都说了吗，全军新提干进修的，这一批两百七十多个。”

马奎嘴角一咧，撞了撞周玄的胳膊：“看见没，全是各单位的狠人。但这里面，咱侦察兵最不缺。”

周玄没接话，目光落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

台子上站着几个军官，最中间那个身材高大，肩章是两杠两星，皮肤黝黑，脸膛方正，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摸爬滚打的老基层。

他就是进修大队大队长——陆峥。

陆峥往台子中央一站，没拿稿子，没端架子，往那儿一杵，气场直接压满整个操场。

台下两百多号人瞬间安静，连呼吸都轻了。

“都给我精神点！”

陆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我叫陆峥，是你们进修大队大队长。废话我不多说，官话我也不讲，咱就说干货。”

“你们能站在这儿，说明在原单位都是尖子、骨干、能扛事的兵。有的立过功，有的拿过名次，有的带过兵，有的打过演习，有的是考文化底子高考进来的——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提醒你们一句——到了我这儿，以前的成绩，全部清零。”

“别跟我提你在连队多牛，别跟我说你在营里多狠，更别拿你那点功劳出来晃悠。在我这儿，不好好学、不好好练、不听话、不守规矩，我照样把你退回去！”

台下鸦雀无声。

陆峥继续道：

“你们这一批，一共两百七十三人，编成六个中队。一、二中队，是指挥专业，以后回去大部分是排长、副连长，带的是兵，扛的是责任。”

“剩下三到六中队，有装甲指挥、炮兵指挥、通信、后勤，都是陆军骨干专业，一个比一个重要。”

“但不管什么专业，你们记住一句话——你们是军官，不是老兵！”

“军官是干什么的？是带兵的，是指挥的，是冲在最前面，也是最后撤下来的。”

“你们自己军事素质不过关，体能不如兵，技能不如兵，障碍跑不过兵，射击打不过兵——你以后怎么站在队伍前面说话？士兵凭什么服你？”

“所以，别以为来军校是学文化、学指挥，军事就可以扔了。我把话放这儿——军事训练，不仅不能松，标准还要比基层部队更高！”

“体能不合格，练！”

“射击不合格，练！”

“战术不合格，练！”

“障碍不合格，往死里练！”

台下不少人心里一紧。

本以为来军校能少练点体能，没想到比原来还狠。

陆峥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

“怎么，怕了？怕吃苦现在就打报告，我立马让人送你回原单位，不耽误你前途。”

全场没人吭声。

都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谁会在这个时候认怂。

“很好。”陆峥点头，语气稍微缓了半分，“既然都不怕，那我就说正事。”

“今天，你们第一天正式入队。上午，全部进行军事技能摸底考核。”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刚来就考核？”

“一点缓冲都不给啊？”

“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

陆峥眼睛一瞪：“骚动什么？摸底，就是看你们现在什么水平。以后每个月一次考核，月月考，次次排名。”

“达不到合格线的，别想休息，别想偷懒，晚上加练、周末加练，我亲自盯着你们练！”

“考核内容我现在就说——五公里武装越野、百米精度射击、四百米障碍、单杠、双杠、战术演练等常见基础科目。”

“别跟我抱怨难，这是步兵最基础的东西，指挥专业的，更是必须过硬。”

“另外，还有一件事——”陆峥顿了顿，“从下周开始，加设手枪射击科目。”

“你们是军官，毕业回去，主要配的是手枪，不是步枪。这个科目，必考、必过、必须精通，谁也别想混过去。”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两百多道声音同时吼出。

“声音还行。”陆峥挥挥手，“各中队带回，整理装具，半个小时后，以中队为单位，按命令指示，交叉带到各个考核场，开始考核！”

“解散！”

口令落下，各个中队长立刻带队。

秦海走到二中队前面，脸色严肃：“二中队，向右转，齐步走！”

队伍整齐划一，朝着宿舍楼方向走去。

一离开主席台范围，宿舍里立刻活泛了起来。

“我去，刚来就摸底，这陆大队长是真不给活路啊。”江屹揉了揉胳膊，“我这四个月在连队，训练是没落下，但标准，也是勉强达到部队的标准而已。”

苏翰文苦着脸：“完了，四百米障碍我最虚，我炮兵出身，平时练得少，这次怕是要丢人了。”

马奎听得眼睛发亮，看向周玄，嘿嘿直笑：

“听见没，摸底考核！这些科目不正好吗？”

周玄瞥他一眼：“什么正好？”

“装什么傻。”马奎压低声音，“咱俩从结业到现在，快四个月没正经比过了吧？今天这考核，不就是咱再分高下的机会？”

“看看这四个月，谁在进步，谁在原地踏步，谁在偷懒，谁在死练！”

江屹一下子来了精神：“哦？你们俩要在考核场上碰一碰？”

苏翰文也忘了愁：“那必须看啊！集训队冠亚军再对决，这可是大戏。”

周玄淡淡一笑：“比就比，你别到时候又说体力不支。”

“嘿，你小子还敢提这事！”马奎不乐意了，“上次那是打的时间太长，透支了！今天纯考核，我让你知道知道，我这四个月也没闲着！”

“行啊。”周玄点头，“那就四项一起看，谁总分高，谁赢。”

…………

秦海带着队伍回到宿舍楼，大声交代道：“回去换上作训服、迷彩鞋，检查水壶、挎包、绑腿，该带的都带齐。考核顺序——先四百米障碍，再射击，最后五公里。都给我拿出你们最硬的状态！”

“是！”

众人一窝蜂冲回宿舍。

307宿舍里，四个人动作飞快地换衣服。

马奎一边绑绑腿一边念叨：“障碍我是不怕，射击我也稳，就是五公里最近有点松，不知道还能不能跑进二十分钟。”

“你五公里都松，那我更悬了。”江屹套上作训服，“我最近在机关帮忙，站哨多，训练少。”

苏翰文愁眉苦脸：“我只求障碍别摔，射击别脱靶，五公里别掉队就行。”

周玄把鞋带系得紧实，活动了一下脚踝、腰腹。

四个月。

从集训队结业回去，他带新兵、抓训练，自己也没落下一天。别人休息他加练，别人睡觉他跑圈。

他倒要看看，马奎这四个月，到底进步了多少。

“准备好了没有？”秦海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楼下集合，出发去障碍场！”

“走！”

马奎一拉周玄，两人率先冲了出去。

四百米障碍场，在学院西侧训练场。

场地标准、平整，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低桩网——一应俱全，比基层部队的障碍场还要规范。

此时，一中队已经在那边开始考核了。

秦海把二中队带到场地边，列队待命。

“听口令，两个两个上，注意安全，不许抢道，不许违规，听见没有？”

“听见了！”

负责考核的，是学院的两名教员，再加两个学员助教。

教员手里捏着花名册，抬眼扫了一圈队伍：“按名单顺序，两人一组，间隔半分钟出发，注意安全，不抢道、不违规，成绩以冲线为准！”

话音一落，前两组学员立刻出列。

大家都没太当回事。

间隔半分钟，在四百米障碍这种极吃节奏和爆发力的科目里，基本等于不可能追上。

前面一组跑顺了，后面一组连尾气都别想闻着。

“第一组，林晓峰、赵奕！”

“第二组，孙哲、陈阳！”

哨声此起彼伏。

两组人依次冲出去，动作还算利索，但也谈不上惊艳，就是基层骨干该有的正常水平。

障碍场上脚步声、落地声、喘息声混在一起，没激起太大波澜。

后面排队的学员三三两两低声闲聊。

“咱提干班的水平也就那样吧，跟咱们连队差不多。”

“毕竟刚从基层过来，还没找回状态呢。”

“我就怕等会儿轮到我，在独木桥上摔个狗吃屎，那才叫丢人。”

苏翰文站在周玄旁边，偷偷抹了把手心的汗：“老周，我一上独木桥就发慌，教两招。”

周玄侧头看了他一眼：“重心压低，眼睛看前面，别往下瞅，跟在连队练的一样。”

“话是这么说……”苏翰文苦笑，“我一个炮兵，平时练得最多的是装弹、瞄准、算诸元，障碍这玩意儿真不是强项。”

江屹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怕啥，跑完就完事了，又不是让你拿第一。有周玄和马奎在，第一第二早被他俩包圆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员都下意识点头。

这一天多下来，通过各种八卦唠嗑，整个二中队谁不知道307宿舍那两位——

一个是军区侦察兵集训综合第一，破了五年没人敢碰的四百米障碍纪录；

一个是紧随其后的集训第二，格斗、体能全是顶尖水平。

这俩往那儿一站，别人连争第一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很快，第七组跑完。

教员低头念名单：“第八组，周玄、郑瑞！”

周玄应声出列，整理了一下作训服腰带，活动了两下脚踝，走到起跑线前。

周玄不急不躁，弯腰压腿的姿势干净利落，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这是个真正练过的。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来了来了，辽东军区侦察兵集训队纪录保持者上场了！”

“不知道今天能跑多少，能不能接近别人说的他那个1分32秒？”

“别想了，那是玩命跑出来的，今天就是摸底，他肯定收着力。”

就在周玄准备站上起跑线时——

“报告！”

一声洪亮的喊声响彻队列前。

所有人一愣，转头看去。

是马奎，眼神直勾勾盯着教员和中队长秦海。

秦海皱眉：“马奎，什么事？”

马奎大步向前一步，大声道：“报告中队长、报告教员！我是第九组马奎，申请调整分组，跟周玄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