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继续道：“炼尸之术强行拘束魂魄，以阴煞之气镇压，令其不得往生。尸傀之所以不惧伤痛、不惧死亡，正是因为操控者以秘法驱使着那残存的怨魂执念。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射殷立东：“但魂魄被拘，怨气日深。镇压越久，反噬之力越强。一旦镇压之法出现破绽，或者遇到至阳至刚之物的冲击，那些被囚禁了数年、数十年的怨魂，就会……”

“就会怎样？”殷立东下意识追问，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冷哼一声，“胡言乱语！我阴尸门炼尸秘法完善，从未有过反噬！”

“从未有过？”卓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三十年前，阴尸门长老殷九幽，在炼制‘天煞尸王’时遭反噬，尸骨无存，炼尸洞崩塌，此事江湖虽知者甚少，但你以为能瞒过护道盟的眼睛？”其实卓然也不知道，只是在这里胡扯罢了！但是殷九幽他还真听太真道长提及过。

殷立东脸色终于变了。殷九幽是他师叔，当年那场变故是阴尸门绝密，除门主和几位长老外无人知晓详情。卓然怎会知道？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刹那，卓然动了。

不是进攻，而是后退——他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向后飘去。

“你诈我！”殷立东暴怒，枯手一挥，“杀了他！”

四具尸傀应声扑上，爪风凛冽，直取卓然要害。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卓然体内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丹田里面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尸毒的阴寒被稍稍压制，近乎枯竭的丹田中，一丝赤蛟气息重新燃起。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对此刻的卓然来说，已是天降甘霖。

他不再硬拼，红云白龙剑在身前划出数道剑圈，且战且退。剑光虽然黯淡，却精准地格开尸傀的利爪，每一次碰撞都巧妙借力，将尸傀的攻势引向一旁。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卓然的剑法精妙依旧，但力道明显不足，几次格挡都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但他终究是撑住了。

四具尸傀疯狂围攻，却一时拿他不下。卓然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

“好个卓然，到了这般地步还能顽抗！”殷立东独眼中杀机毕露，他看出卓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内力恢复。不能再等了！

他枯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四道血符，闪电般印在四具尸傀后心。

“吼——！”

尸傀齐声嘶吼，眼窝中的鬼火骤然暴涨，从幽绿色转为暗红色，周身阴煞之气翻腾，竟在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甲。它们的动作快了近一倍，力量也暴增，一爪挥出，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积雪都刮起三尺。

“尸煞附体！”卓然心头一沉。这是阴尸门秘术，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尸傀战力，但事后尸傀必毁。殷立东这是要不惜代价，速战速决了。

“嗤啦！”

一具尸傀的利爪擦过卓然左肋，玄色衣袍碎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没有流血，因为皮肉瞬间就被阴煞之气冻结，青黑色的冰霜迅速蔓延。

卓然闷哼一声，剑势一乱，另一具尸傀趁机一爪抓向他面门。他急退，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头——

“噗！”

利爪抓在右肩，五指深深嵌入骨肉。尸傀发力，竟要将他整条手臂撕下！

剧痛让卓然眼前发黑，但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左手并指如剑，赤蛟气息凝聚指尖，狠狠点在那尸傀手腕关节处。

“咔嚓！”

关节碎裂，尸傀五指一松。卓然趁机抽身后退，右肩已是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可见。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半边身子。

“看你还能撑几招！”殷立东狞笑，双手结印不停，操控着四具尸傀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卓然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退到一片乱石林中。这里怪石嶙峋，地形复杂，尸傀的合围之势被地形所限，攻势稍缓。

就是现在！

卓然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最前方一具尸傀冲去。那尸傀嘶吼着一爪抓下，卓然不闪不避，在利爪及体的瞬间，身体诡异一扭，竟从尸傀腋下钻过，同时反手一剑，刺入尸傀后心。

“噗！”

长剑透体而出。但尸傀不知疼痛，反手一爪抓向卓然后颈。

卓然借着尸傀转身的刹那间隙，猛地抽剑，剑刃带起一串黑绿色的腐血，溅在冰冷的岩石上。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窜向石林深处。右肩的伤口像被烙铁反复灼烧，剧痛几乎让他握不住剑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般割喉，左肋的冻伤更是让半边身子麻木发僵——他太清楚了，自己已到极限，再硬撑下去，只会沦为尸傀口中的碎肉。

他咬着牙，将丹田内仅存的一丝赤蛟气息尽数榨出。身形骤然变得飘忽，如风中柳絮般在嶙峋怪石间穿梭，脚踩 “追风飘渺步！”，时而化作三道残影迷惑追兵，时而借着巨石屏障巧妙掩护，竟在狭窄的石缝中硬生生拉开了与尸傀的距离。

“吼！”

四具尸傀嘶吼着追来，青黑的利爪在岩壁上划出刺耳的刮痕，火星溅落在积雪上，瞬间熄灭。可错落的巨石挡住了它们的去路，合围之势彻底瓦解。最前方的尸傀一头撞在丈高的岩壁上，“咚”的一声闷响，青黑的头颅竟撞出蛛网般的裂纹，黑血顺着眼眶淌下，却依旧不管不顾，循着卓然的气息疯狂追赶，活像头被激怒的疯兽。

“想逃？”殷立东的怒喝从身后传来，带着阴煞之气的劲风擦着石尖飞过，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击得粉碎，“你以为这乱石林是铁打的屏障？老夫告诉你，今日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卓然充耳不闻，只顾埋头疾奔。追风飘渺步的精妙此刻尽显，他踩着石棱借力，身形陡然拔高，如灵猴般跃过一道丈宽的石沟。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右肩的伤口被这猛地一跃牵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的腥甜几乎要冲破牙关。

不能停！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借着那股尖锐的痛感强行稳住心神，脚下步法不停，如泥鳅般钻入更深的石林。这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怪石的阴影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倒像是无数鬼魅在暗处窥伺，偏偏这阴森的环境，恰好能掩护他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