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看着他，那些责备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他把酒壶端起来，给赵国柱的杯子里满上，“无妨，此事也并非全是你的错。陈千户说得对，之前你出事的时候是我们没有出手相助，如果当初我们有所行动，情况或许就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赵国柱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三少爷，我不走，我在营外可以自己找点谋生的手段，如果少爷在营中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照应一二。”

赵平知道赵国柱是怕自己一个人回东光没法给自己父亲交代，语气严厉了些：“你就当替我带封信回去，离家这么久，也没给家中写过信。你就在夏河所，若是和那几个新兵出了什么冲突，我在营中还得分心照应你，别给我添麻烦。”

赵国柱还想说什么，可赵平已经把酒杯举了起来，“今天这顿就当给你一路上的补贴了，离开夏河城别乱转悠，麻溜点回东光。”

几个人都端起杯子，包厢里传来一声酒杯相碰的轻响。

……………………

下午时分，城南。

王骁坐在一家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视线越过窗棂，落在对面的巷口。

那条巷子不宽，两顶轿子都错不开，而巷子深处就是丁氏在夏河城的别院侧门。

今晚丁氏组织的文会就在这里举行。

老杨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用一块粗糙的鹿皮，不紧不慢地磨着手中的匕首。

王骁将视线从巷口收回，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要在今晚动手？”

老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继续磨刀，“进城后看得严，连出营的机会都没有。今天放假，才有这个机会。”

他把匕首翻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踩好盘子了，对面巷子就是丁府侧门，文会结束，陈锋多半会从这道门出来。巷子窄，马车进不去，他要出来坐车得走二十三步。而他参加文会不会穿甲，趁黑只要一刀就行。”

他把匕首插回鞘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今晚关帝庙有灯会，没有宵禁，杀了陈锋可以趁乱混出城去。这机会，千载难逢。”

王骁没有说话，把目光又投到了街面上。

一个小孩举着新买的面人，结果被路过的大人撞倒，面人被踩扁，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杨死死盯着他，语气冰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不带上许三和林旧？”

“他们已经背叛了东家，让那两人留下给他们的千户大人陪葬……”

老杨话没说完，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许三和林旧几乎是冲上来的，两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许三一屁股坐到条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你们俩还在这愣着干嘛！”许三把茶壶往桌上一顿，“营里那些狗日的跟饿疯了似的，把城里的窑子都给挤涨价了！”

林旧在旁边接了话茬，“中午听说城北桃花巷的半掩门才一钱银子，方才去问，涨到一钱二了。再不去，指不定还得涨。”

许三伸手去拉王骁的袖子，“走了走了，去晚了别说花娘，连门都挤不进去。”

王骁把袖子从许三手里拽出来，“你们俩去吧，我跟老杨有事要谈。”

许三愣了一下，转头看看老杨，老杨此时也盯着他，目光不太友善。

过完年后老杨就变得阴郁起来，许三和林旧都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但要让他们直接去举报老杨和王骁，两人也做不出这种事来，只能想着维持现状，能过一日便是一日。

许三缩了缩脖子，“那行……你们两个……别聊太晚，晚了我可不等你们俩。”

许三拉着林旧就往楼梯走，走到拐角时还探头补了一句：“记得回营时间啊！戌时！”

说完就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街面的喧嚣淹没。

老杨瞥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目光又落回王骁的身上：“你想跟着那两人去就去，我不拦你。”

王骁垂着眼睑，一直盯着手上的茶杯，良久才开口：“我还有儿子在大同，他才三岁。”

老杨看着王骁，眼神里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桌下按在匕首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