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演结束，人群还未散尽。

陈锋刚下木台，便被一群过来围观的士绅官吏围住。

他看了眼这群人的成色，都是丁耀斗、王启忠、李继元这群或想拉拢，或想巴结他的人。

为首的自然是丁耀斗，这老狐狸嘴上说着陈千户治军有方，实乃琅琊之福之类的话，可注意力却在陈锋身后的孙洁和陈子龙身上。

其余人也是七嘴八舌地夸赞，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

陈锋脸上挂着笑，只是敷衍地寒暄几句，他便拱了拱手，说还有军务要处理，改日再叙。

他转身往校场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收了个干净。

……………………

校场上，两百多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新兵在前，老兵在后，整齐地列成四个方阵，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流民和军眷们稀稀拉拉地站在远处，有的倚着窝棚的柱子，有的抱着孩子踮脚张望。

那些家里有人在新兵队列中表现尚可的，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轻松；而那些方才亲眼瞧见自家子弟在操演中出丑的，则绷着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锋走上点将台，赵胜、郝大刀、周梁、孟长庚、孙洁、陈子龙几人已经在台上等着了。

几人在点将台上围成一圈，低声商议着什么。

台下的士卒们听不见长官们的开会内容，只能看到郝大刀时不时挥着胳膊，似乎在和周梁争执。

过了片刻陈锋摆了摆手，两人才停止争执。

陈锋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后，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举手表决时，台下可见全员通过。

表决完毕就意味着，今天的奖惩就要定下来了。

陈锋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原本还有细微躁动的队列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首先宣布一件事，明日上元节，放假一日。”陈锋朗声说道：“明日巳时起假，戌时前归营。每五人一组，老兵带队。留守营地的，每人赏二钱银子并调休，具体规矩散会后由各班长传达。”

队列里没有声音，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些。

“现在宣布操演成绩。”陈锋从孙洁手里接过册子，翻开念道：“十五个新兵班。评为甲等的，新兵三班、七班。”

三班和七班的队列里，几个新兵不约而同地挺了挺胸脯。

“乙等，一个班，新兵四班。”

赵平站在队列外侧，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有个嘴碎的新兵似乎想说什么，被赵平一眼瞪了回去。

当陈锋念到丙等的七个班番号时，那些班的班长低下头，队列里的新兵也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但大部分新兵明显是松了口气。

“丁等，五个班。新兵二班、六班、九班、十一班、十三班。”

念到丁等班级的时候，队列里明显沉了一下。

几个班的新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沮丧。

唯独二班的方向，几个新兵互相挤眉弄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甚至还有人偷偷朝赵国柱的方向撇了撇嘴。

赵国柱站在二班的最前面，左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陈锋合上册子，继续说道：“甲等班赏银三两，由班长分配；丁等班，按规定接受惩罚，明日放假取消，加练队列两个时辰，各班班长罚俸一钱。”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赵国柱身上，“新兵二班除外。”

队列里原本的寂静被打破了，新兵们交头接耳，纷纷看向二班的方向。

尤其是同为丁等的其他四个班的新兵脸上写满了不服，有人想出声质问，但被班长眼神制止。

二班的新兵们也愣住了，那几个原本在笑的人收起了笑容，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有些意外，又有些隐隐的不安。

赵国柱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安静！”郝大刀上前一步，铜锣一敲，震得前排的新兵耳朵嗡了一下，“谁再敢喧哗，军棍二十！”

骚动被压下去了，但空气中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陈锋等了足足十息，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二班不用受罚。”

“因为从今日起，新兵二班连同班长赵国柱在内共计一十二人，全员除名！”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校场上安静了整整两息，然后就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校场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