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斋堂岛。

传说秦始皇在夜间撞见生母赵姬和吕不韦在宫中私会，气得咬断了自己的半截舌头，从此留下口吃的毛病。

后来他赐死吕不韦，将赵姬放逐到这座孤岛上斋戒赎罪，“斋堂岛”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斋堂岛长五里，宽两里，地势南高北低，前岛为山地，山上有甘泉。

据说赵姬曾在泉中沐浴，琅琊当地人便给这眼泉起了个粗俗却响亮的名字：太后洗脚盆。

嘉靖年间，赵家先祖纠集了一伙逃亡军户，将前岛山上的娘娘宫遗址改建为了聚义堂，在此做起了海上买卖。

岛上虽然号称有三百多号海匪，但常驻岛上的也只有一百多人，剩下的都是夏河所里投靠王家的军户，平日都住在岸上。

张海山此时正坐在聚义堂偏厅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张二哥亲启”，信中的内容不多，字迹也歪歪扭扭，但张海山认得，这是大当家王启堔的笔迹。

王启琛在信上说：周疤脸买通钻山豹去帮弟兄们报仇失败，周疤脸被王启忠灭了口，他也被软禁了起来。他让张海山帮王启文稳住岛上的局面，等他回岛重掌大局。

最后，王启琛在信上说他对不起弟兄们，这次的仇他报不了，还把周疤脸赔了进去。

张海山把信折好，深吸一口气，将信收进怀里，再抬头时，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张海山原本是东南大寇杨七手下的把头，两年前杨七被郑芝龙斩杀于梧州，张海山便带着四条船北上，投奔了之前在东瀛打过交道的王启堔。

王启堔为人豪爽仗义，见他带人带船来投，便让让他做了二当家。

张海山并不是个安分的主，在杨七手下时，各个当家的都是自己说了算，抢来的银子自己分，何等逍遥快活。

可到了斋堂岛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梁山好汉的聚义地，而是王家的私产。

兄弟们出生入死抢来的银子，七成要上交王家，还要拿出一大半去孝敬那姓丁的老酸丁。

按张海山的意思，这些老爷屁事不管，凭啥分他们大头，不如自己拉杆子。

他劝了王启堔几次，但王启堔不听，他索性就拉拢了四当家周疤脸，两人一起密谋夺权。

这两年岛上人心浮动，一半是买卖不景气，一半就是他和周疤脸在底下挑唆。

前些日子岛上群情激愤要去找官军报仇，也是他和周疤脸在暗中煽动，为的就是逼王启琛和官府翻脸，当个逍遥快活的海上大王。

可那王启琛还傻乎乎的，拿周疤脸当心腹。

张海山来到聚义堂正厅，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听，屋内传来细微的鼾声，那是已经被软禁了好几日的王启文。

王启文是正月初三上的岛，对岛上的说辞是王启琛和周疤脸在岸上有要紧事，正月过了才回来，这些日子岛上的事暂且由他代管。

张海山当时见王启堔和周疤脸没回岛，以为和周疤脸的事发了，王家派人来拿他，吓出一身冷汗。

可他等了两日，王启文并没有对他下手，才松了一口气。

王启文只是来过岛上两次，和几个当家的认识，他个人并没什么威望，可他带来的两个管事却是有本事的。

那两个管事是王家培养了十几年的老人，精通账目和人事，仅用两天就理清了去年的走私流水，并借查账的由头处理了三当家郑巡洋手下一个贪墨公款的把头，狠狠立了一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