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烆站在琅琊山脚，脸色比眼前半明半暗的山影还要阴沉。

苏景园站在他前面半步，背对着他，脸色同样难看。

下午，苏景园刚到千户所，张口就问陈锋在哪儿。

得知陈锋在琅琊台后，连坐都没坐，直接就往琅琊台而来，拦都拦不住。

李烆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过来。

这苏景园，收了他的钱不办事不说，一路上还不停给他甩脸色。

虽然李烆比苏景园高四个品级，但是上面下来的人，又是文官，李烆根本得罪不起。

他在路上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苏景园才把昨日在指挥使司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当苏景园说登州失陷时，李烆的心都差点跳了出来，以为自己老爹投敌的事暴露了。

他试着问了问，发现指挥使司那边并不知道这件事，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只要上头不知道，再把李广原找出来处理了，这事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之后，李烆又得知了陈锋手下的书办是当朝礼部侍郎徐光启的学生。

这个消息对于李烆来说触动并不算很大，毕竟已经得罪了，以后并不是没有弥补关系的机会。

而这，也解释了丁氏为何会如此疏远自己。

虽然苏景园收了银子不办事有些不合规矩，但李烆并没打算把银子要回来。

他要是开口要，银子是可以要回来，但人就真的得罪死了。

……………………

陈锋接到传令兵的报告时，正在看新兵训练，听说卫经历苏景园来了，他也有些意外，立刻带着孙洁和赵胜往山下赶。

等他们到达山脚，暮色已经褪尽，山上的营地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苏景园一见陈锋，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

他拱起手，步子往前迈了半寸又收住，等陈锋走得近了才开口道：“陈千户！久仰久仰！在下灵山卫经历司苏景园，奉薛指挥使大人之命，特来给千户送勘合文书！”

他从怀里抽出勘合，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陈锋接过勘合，随手就交给了孙洁，然后朝苏景园拱手道：“有劳苏经历一路奔波，辛苦了。”

苏景园连说不辛苦，目光从陈锋身上移到孙洁身上。

火把光照出了孙洁年轻的脸和一身干净儒衫，苏景园怔了一下，忽然朝孙洁一揖到地：“这位想必就是陈人中陈孝廉吧？久仰徐阁老高徒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孙洁连忙侧身避开，回礼道：“学生并非人中兄，学生孙洁。学生并无功名，当不得苏经历如此大礼。”

苏景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只听说陈锋麾下有位陈姓孝廉是徐光启的门生，便想当然以为是眼前这位。

在听孙洁说自己并无功名在身，直起腰来，脸上的殷勤淡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了孙洁一番，嗯了一声，便转回去对陈锋说话，“陈千户，勘合既已送到，我的差事便算了了。夏河城那边……”

他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李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夏河城那边，李副千户自然会全力配合千户大人上任。卫城公务繁忙，在下就不陪千户进城了。陈千户的练兵饷银，莱州府的朱府台已经批了，千户随时都可派人到卫城领取。“

陈锋听说饷银也批了，连忙躬身道：“多谢苏经历。”

他又看了看天色，“眼下天已经黑了，山路崎岖难行。若是苏经历不弃，在山上留宿一晚，明日某派人护送苏经历回卫城。”

苏景园打量了一眼黑漆漆的山林，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笑道：“多谢陈千户好意。不过在下既然来了夏河所，理应先去拜访一下虹野先生，就不叨扰千户了。”

陈锋与苏景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赵胜送苏景园去紫良庄。

从头到尾李烆都没说话，只是临走前瞥了陈锋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