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琅琊山主峰诞生以来，从来没有像这几日这么喧嚣吵闹过，山上此起彼伏地响着口令声、脚步声、骂声，偶尔还有铜锣敲响的动静。

陈锋的新兵营在初四开始，就开始了训练，由于半山腰的平台和山顶望台的场地不够，陈锋便让各班在山上各自找平地进行训练。

“解散！”赵平看了眼已经偏西的太阳，扯着嗓子喊出最后一个口令。

他长舒一口气，找了块树边的岩石坐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进干裂的嘴唇里，咸得发苦。

喉结滚动，喉咙顿时传来吞了钉子一样的疼痛。

新兵招募完成后，赵平被选为了新兵班的班长。

直到坐上这个位置，他才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初在东光的校场上，郝队长和赵队长他们为什么总是黑着脸，骂起人来像吃了枪药一样。

那哪里是脾气不好，分明是被这群新兵蛋子逼的。

这些流民平日里看老兵训练，一个个站得笔直，军姿看着有模有样，可真让他们练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惨不忍睹。

转体的时候分不清左右，一半人向左一半人向右，撞成一团；行进的时候同手同脚，走起来像一群摇摇摆摆的鸭子；还有手脚僵硬的，走着走着能自己把自己绊倒；还有脑子慢半拍的，听到口令后总比别人慢两息……

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更让他头疼的是粮食和水的分配，自从当了班长，他的本色口粮就被扣了，必须和新兵们一起吃大锅饭。

而不知道孙先生是不是故意的，给新兵班的口粮总是卡得很紧，一个新兵班加上班长是十一人，但给的口粮只有十人份。

而自从进营的这段时日里，每日定量一斤半，赵平的胃口也被撑得越来越大。

所以每次分吃食的时候，他都格外纠结——多分一点给新兵们，自己会饿肚子，要是分得少了，让新兵们看着自己吃，又有些于心不忍。

赵国柱是他们赵家的家生子，当初在东光一起参的军，赵鉴让赵国柱跟他一起参军，为的就是能在营中跟他有个照应。

可赵国柱当了班长之后，尾巴立刻翘到了天上。

他觉得自己当了官，手里有了分配粮食的权力，就克扣了三个新兵的口粮，自己躲在窝棚里吃独食。

结果昨天晚上他出去撒尿时，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

只要不蠢，都知道是他们班饿极了的新兵干的，可陈千户只是让人去查了查，没有给出任何处理结果。

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赵国柱吊着胳膊来了，走在队列前面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口令声也小了许多。

现在他们班里的新兵根本没人听他的，威信尽失。

赵平心里清楚，陈千户不是不管，是故意不判。

他就是要让所有班长都明白：班长的权力不是用来欺压弟兄们的，是用来带他们打胜仗、吃饱饭的。谁要是敢把手伸向自己人，不用军法处置，弟兄们自己就会收拾他。

这几天赵平也有意克扣了两个表现最差的新兵的吃食，不过他自己一口都没多吃，省下来的都分给了那些训练刻苦的。

所以班里虽然有人有怨言，但还没到造反的地步。

今早上集合静立时，郝队长下令说上元节后要举行新兵操演，表现最好的班有重赏，最差的班则要受罚。

赵国柱那个班，别说拿赏赐了，不被罚就算烧高香了。

赵平心里也有些打鼓，他自己这个班，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根据在东光训练时的经验，挨罚的多半不是新兵，而是他这个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