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该在早晨接受完士卒们拜年后就休息的陈锋，却显得有些忙碌。

刚送走丁耀心和丁耀辉兄弟，日头刚过正午，营门外就传来了通报，说是夏河所副千户王启忠到了。

王启忠带来的拜年礼比丁氏的拜年礼厚重许多，但却没那么讲究。

一整腔杀好洗净的肥猪，外带两坛老酒，其余都是些珍珠、珊瑚石和香料等名贵物品，说是拜年，倒更像是行贿。

他进营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营门上悬挂的人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满脸笑容，只是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王启忠殷勤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来攀一门盼了许久的远亲，说的都是希望今后陈锋正式上任后如何善待军户，如何整顿军务。

虽然王启忠对昨夜夜袭的事矢口不提，但跟他一起来的王家三房王启文却在孟长庚的带领下在营中四处参观，旁敲侧击地询问夜袭的情况。

由于陈锋已提前下令封锁消息，王启文并未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流民和士卒们都只说钻山豹来夜袭，并未抓到俘虏。

王启忠在营中逗留了一个时辰，最后陈锋除了那一腔猪、两坛酒和些许香料外，那些贵重物品都没收。

王启忠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李烆带着张公道也上了山。

若说王家的拜年礼不讲究，李烆的拜年礼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两箱铜钱，十匹绸缎，一箱腊肉。

陈锋看了一眼，没碰那些钱帛，只让人把腊肉收下，说军中伙食紧，这几斤肉比银子实在。

李烆的提问相较王启忠就直白了许多，多次询问昨夜袭营的匪人可有活口。

陈锋也只是把跟丁耀辉说的那套话原样搬了出来：匪首钻山豹带着几个手下趁乱逃了，死了的那些人头就挂在营门上，除了钻山豹的名字外什么也没审出来。

陈锋看得很清楚，李烆显然没有提前跟张公道通过气。

当李烆反复追问“匪首真的跑了？一个活口都没抓到？“的时候，张公道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茫然和诧异，几次想开口问李烆到底怎么回事，都被李烆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李烆只停留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带着张公道起身告辞。

李烆出营时，回身看了眼营门上挂着的人头，眼睛微微眯起，转身离去。

……………………

入夜，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锋坐在帐中，借着火盆的微光翻看孙洁整理好的军功册。

孟长庚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把汤搁在案上，然后站着没走。

陈锋抬起头：“有事？”

孟长庚拽了拽耳垂，把今早丁耀辉和丁耀心上山拜年时闹的那出误会说了一遍。

“丁耀辉没提前说清楚，”孟长庚想了想，然后说道：“看他那意思，倒像是故意的，想让丁耀心下不来台。我觉得，这丁氏兄弟之间应该有不小的矛盾。”

陈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不只是兄弟二人有矛盾。”他把军功册合上，往火盆边靠了靠，“前些日子我让燕归山打探夏河所的情报时，丁氏对外称的长房是丁耀斗，二房丁耀翼，三房丁耀辉，四房丁耀昴，幺房丁耀亢，根本没有丁耀心这号人物。”

“那这丁耀心是假的？”

“是真的。”陈锋拿起火钩拨了拨火盆中的炭火，火盆里冒起一大捧火星来，“丁耀辉向我介绍时亲口说了丁耀心是长房，他胆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日后传出去，丁氏在山东士林中会沦为笑柄。”